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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在保险公司核保部干了八年,专门审理大额寿险保单。
今天我驳回了一份保额三千万的投保申请,受益人一栏写着我妻子的名字。
投保人,是我自己。
但这份保单,我从没签过。
我调出系统记录,申请时间是昨晚凌晨两点十七分,人脸识别通过,电子签名一笔一画都是我的字迹。
昨晚两点十七分,我在医院陪父亲做透析,病房监控可以作证。
我没声张,悄悄查了妻子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
一个备注为“健身教练”的号码,每周固定通话四次,每次都在我出差的晚上。
再查,这个号码的机主叫王远,职业栏写着:殡葬化妆师。
后背一阵阵发凉。
我又翻出家里净水器的滤芯更换记录,
上个月妻子亲手换过一次,而那之后我开始频繁头晕、流鼻血。
今天体检报告出来,我血液里的铊含量,是正常值的四十六倍。
我把报告锁进保险柜,面不改色地回家。
推开门,妻子笑着端来一碗银耳羹:
“老公,今天加班辛苦了,趁热喝。”
我接过碗,冲她笑了笑。
喝不喝这碗羹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报警了。
......
“两位警官,里面请。”
门开了。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外。
赵晓凤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端着银耳羹的手微微一顿。
她疑惑地看向我。
我把那碗银耳羹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转身从包里抽出那份血检报告,直接递给走在前面的老警察。
“警察同志,我怀疑我妻子对我长期投毒,并企图骗取三千万的巨额保单。”
我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晓凤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她快步走过来,满脸不可思议。
“老公,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投毒?什么保单?”
她转头看向警察,表情无辜且焦急。
“警官,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老警察接过报告,低头翻看。
“陈珩先生是吧?你的报案中心记录我们看过了。”
他指了指体检单上的数据。
“这项铊元素超标,确实有问题。但你说你妻子投毒,有证据吗?”
我指向鞋柜上的那碗银耳羹。
“这碗汤她刚端给我。还有厨房里的净水器,上个月是她亲自换的滤芯。”
我拿出手机,调出那份被我驳回的保单截图。
“这是昨晚凌晨两点提交的保单,受益人是她。而那个时间,我在医院陪床。”
年轻的警察立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银耳羹装进物证袋。
老警察走向厨房,去查看那台净水器。
赵晓凤站在原地,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极其痛心和疲惫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警官,麻烦你们跟我来一下主卧。”
赵晓凤的声音很低。
她走进卧室,从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递给了老警察。
“我丈夫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
赵晓凤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公公尿毒症晚期,他经常整夜睡不着。这是市六院精神科的就诊记录。”
我愣住了。
那份就诊记录上,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诊断结果是:重度焦虑伴随偏执型被害妄想。
处方栏里开了一堆抗抑郁和镇定类药物。
“这份病历是假的!”
我立刻出声反驳。
“我从来没去过市六院精神科。”
老警察翻阅着病历,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审视。
“陈先生,这上面有你本人的医保卡刷卡记录。”
赵晓凤走过来,想要揽住我的肩膀。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触碰。
她顺势放下手,满脸心疼。
“珩珩,我知道你不想承认。那些药你总是不按时吃,还偷偷扔掉。”
她转身看向警察。
“警官,他刚才说的保单,其实是他自己前几天跟我提过的。说怕万一自己出事,给我和爸留个保障。我当时还劝他别瞎想。”
我死死盯着她。
八年了,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同床共枕的女人,演技精湛到毫无破绽。
“那通话记录怎么解释?”
我抛出第二个筹码。
“你最近三个月,每个星期都跟一个叫王远的殡葬化妆师通话。每次都在半夜。”
年轻警察皱起眉头,看向赵晓凤。
赵晓凤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但她很快调整了呼吸。
“警官,这件事我本来不想提的。”
赵晓凤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医院上周刚下了病危通知书。医生说,公公可能熬不过这个月了。”
她捂住脸,声音哽咽。
“我怕珩珩受不了这个打击,就想提前把后事安排好。”
“那位王先生是殡仪馆的临终关怀顾问。我是在向他咨询墓地和葬礼的事。”
“我不敢当着珩珩的面打,只能等他睡了,或者出差的时候偷偷打。”
她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我。
“珩珩,我真的是为了你啊。”
两位警察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从最初的重视,变成了同情和无奈。
老警察合上病历,把物证袋重新放在桌上。
“陈先生,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照顾重病家属确实容易产生心理压力。”
他语气缓和下来。
“但这碗汤和净水器,目前看来并没有明显的犯罪迹象。”
“至于你说的铊中毒,很多工业污染或者误食也会导致。建议你先去医院做个详细的复查。”
我指着那碗汤。
“你们不带回去化验吗?”
年轻警察叹了口气。
“陈先生,立案是需要初步证据支撑的。目前仅凭你的主观猜测,和一份重度焦虑的病历,我们没办法随便抓人。”
老警察拍了拍赵晓凤的肩膀。
“多体谅一下你爱人,家属生病,大家都难。”
两位警察转身走向门口。
我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发冷。
报案中心是看重了投毒和巨额骗保的字眼才出警的。
但赵晓凤用几张纸和几滴眼泪,就把一切定性成了疯男人的幻觉。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赵晓凤。
她脸上的眼泪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饮水机前,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
转过头,看着我。
“老公,药停了太久,病又加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