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禾这一觉睡得并不算很好，整个梦又重新看完了属于男女主的一生。

死在开头的‘姜岁禾’像是一颗细小的沙粒投进了无边无际的海洋，一点水花都没有激起来。

在梦境的结尾，她看见陆建国荣耀加身，带着妻子周游世界。

而‘姜岁禾’的名字无人知晓，连属于她自己的坟墓都没有。

就那样被随意丢弃在房子后面的茅坑里，只剩下一具不成型的白骨。

醒来之后，姜岁禾坐在床上，胸腔里是滔天的恨意，久久不能平息。

这怒气不是她的，是原来的‘姜岁禾’的。

她将掌心盖在胸口，一字一句慢慢承诺着。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机会去举报陆建国，不会让你死的那样冤的。”

话音逐渐在空气中消散，窗子的位置突然起了一阵风，掀起了深蓝色的窗帘。

风消失之后，姜岁禾胸口的那股恨意在这一刻也消失了。

她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有些麻木的脸，才起身端起搪瓷盆去公共洗漱间洗漱。

脑子里回忆着现在这个时间。

她记得在看书的时候，还特意提了一嘴，姜岁禾是死在1979年的冬天。

正好赶上国家大开放的时间节点上。

虽然现在上面鼓励人们做点小生意，但是因为之前很多人因为投机倒把被抓过，蹲过班房，吃了不少的苦头。

所以在听见这个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谁光明正大的做生意，都是在偷偷摸摸地摆摊。

生怕哪天又被人给直接抓起来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姜岁禾在这里最保守的估计至少能呆三天，三天能做些啥生意。

她现在身上也只有周阳留给她的那一张大团结。

现在在国营商店急头白脸的吃一顿也才一块钱左右。

只是现在她手头上什么都没有，卖吃的也不行，时间成本和材料成本对于她来说都太高了。

姜岁禾洗漱完之后，拿着全身上下仅有的家当，出了门。

此时的天刚刚亮，街上的行人不算太多，只有一些在街头的小巷子里有着一些挑着担子的人，双眼警惕地朝着四周看着。

仿佛一有什么不对的就要担起担子逃跑一般。

姜岁禾身上没有粮票是不能去国营饭店吃饭的，昨天折腾了一整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那些小摊贩的担子里传来一阵阵麦香味，还有油香的味道。

她的肚子在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就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胃也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

打眼看过去，那几个零散的摊子上有卖包子馒头炸油条的，还有卖粥，面条这些的。

姜岁禾找了一个看起来就十分面善的婶子那个摊上坐了下来。

“婶子，你这些东西是什么价格啊。”

那婶子看见这女同志，虽然脸色有些不好，但是身上穿着倒是很好。

脸上堆起笑，压低了声音，“大妹子你是头回来吧，这馒头两分一个，油条三分五粥是一毛一碗，不过.......”

那婶子警惕地朝着街角两头瞅了瞅，才凑近了些。

“要粮票，要是妹子你没有票的话，得加五分钱。”

姜岁禾点了点头，“行，婶子你给我来两个馒头，一个油条再加一碗粥吧。”

说着就把兜里的那张大团结给递了过去。

那婶子看着一张崭新的大团结，眼睛都亮了，一出手就是这么多钱，果然她没看走眼。

“大妹子，一共是一毛八，等着婶子给你找零哈。”

那婶子把沾满面粉的手拍了拍，才接过钱，在兜里找零。

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才只凑出五块一毛钱。

那婶子先把姜岁禾要的早餐都给她端过去，“大妹子你先吃，我这没这么多的零钱，去那边拿点。”

刚舀出来的粥还冒着热气，她捧着发黄的瓷碗，热气熏得她脸上暖暖的。

包子里带着一点油渣，一口下去油香就炸开在舌尖。

味道不算太好，但是胜在分量足足的。

不只是包子有成人拳头这么大一个，油条也有她手臂这么粗。

一口包子一口粥，缓解了胃里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的痛感。

最后她把油条撕成一小块一小块泡在粥里吃。

不一会那婶子就抓着一把零钱走了回来。

“来大妹子，这是找你的钱，你数数对不对。”

一共九块八毛二。

吃得这么饱才花了不到两毛钱。

现在的钱是真的太经用了。

现在也没什么生意，那婶子便坐在她身边打开了话匣子。

“大妹子，我看你眼生得很，是上县里来干啥啊。”

姜岁禾笑了下“过来走亲戚。”

那婶子哦了一声，“难怪看着眼生呢。”

就在姜岁禾刚把碗里最后一口油条和粥咽下去的时候，就听见了在巷口的那个摊主小声的叫了一声。

“快走，有制服的人过来了！”

说罢，连带着坐在她身边的那个婶子立马起身，飞快地把摊子上的东西收拾好，担着就离开了。

速度快得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整条小巷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你还别说，那些婶子和叔的手脚都还挺快的。

只是政策已经开放了，怎么还会有人过来抓？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巷口传来了一阵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声。

几个穿着深蓝色，胳膊上带着红袖章的人打不走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人皱着眉看着站在巷子中央有些发愣的姜岁禾，语气并不算好。

“干什么的？！有看见这里摆摊的人吗？”

姜岁禾摇了摇头，“只是路过，没看见。”

那人上下怀疑地看了看她，最后也只是朝她挥了挥手。

“快走，别在这里。”

姜岁禾点了点头，手揣在兜里走了出去。

心里把摆摊的这个想法划掉了。

虽然现在上面说鼓励个体户，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况看，要全面普及，估计得再等一两年左右。

而她现在不熟悉这里的路况，待的时间也不久，这条路，不可行。

姜岁禾顺着街道继续朝前走，路过了一家国营饭店。

此时正是吃早饭的时候，但是里面的人并不算多。

饭店里面只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穿工装的汉子，正埋着头呼噜呼噜地吃着面。

而饭店的经理则是看着这惨淡的生意，急得嘴角都长了一圈燎泡。

有不少的客人都觉得饭店的菜没什么新意，而且不如那些小摊上的选择更多更方便。

他悄悄举报了好几次，还是阻挡不了客源变少的事实。

只能看着越来越少的人直叹气。

姜岁禾大致的扫了一眼挂在那边的菜单，品种都是那些很平常的东西，就是每一样菜品后面都写着要粮票。

她的视线在看见窗口上写的熟食卤味的时候，眼睛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