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名字和地址，脑子嗡嗡的。

父亲的老宅，我半年没回去了。

他走之前一直说那房子空着没人住，让我不用管。

可从没提过有人住进去了。

一个女人，比我大十五岁，还带来个十五岁的儿子。

用“配偶”的身份，住在我父亲留给我的老宅里。

我签完暂缓继承申请后，周律师将详细档案也调出来了。

打印的材料叠了厚厚一沓。

结婚证复印件上，登记日期是八年前。

附页里有一份《夫妻财产约定书》。

梧桐路二十八号房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签署日期跟结婚证同一天。

底下有我父亲的签名。

我只扫了一眼就知道，那签名是仿的。

我爸写“顾”字，最后一笔习惯往上勾。

这份文件上的“顾”字，末笔直直拉下来，干净得像印刷体。

再往下翻，一张户口内页复印件钉在最后。

户主：顾明远。

成员：林婧，关系：配偶。

成员：顾嘉佑，关系：继子。

入户时间，六年前。

六年前我刚大二，寒暑假回家住，从没见过什么继子。

我爸每周跟我视频，背景永远是那间空荡荡的客厅。

他一个人做饭、浇花、看电视，连说话都有回音。

而现在这张纸上写着，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在我爸的户口本里住了六年。

我指着“继子”那一栏，看向周律师。

“这个孩子，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

周律师翻了翻系统记录，摇头。

“户籍底册显示，顾嘉佑的生父另有其人。”

“你父亲是以继父身份办理的入户登记，需要提供结婚证和生父同意书。”

“那份同意书呢？”

“系统里没有存档。只有一张入户申请表，上面有你父亲的签字。”

我的手指按在那行签名上。那个“顾”字，又是直的。

“这个签名也是仿的。”

周律师沉默了几秒，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社区登记记录显示，林婧三年前以配偶身份迁入居住。”

“留档里有水电缴费单、物业门禁卡办理记录，还有一张社区活动签到表。”

我拿起来，签到表上“顾明远”三个字，笔画圆润工整。

但我知道，我爸写字从来都是连笔带勾的。

一个人伪造了他八年的生活。

伪造了婚姻、房产、户籍，甚至伪造了一个继子。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我眼皮底下，我每周跟他通话，从没察觉。

周律师合上文件夹，语气很轻：

“顾小姐，恕我直言......”

“这个林婧能同时拿到你父亲的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原件。”

“还能在社区、物业、民政多个系统里操作成功......”

“她一定不是一个人做的，而且还得是有你们亲近的人配合才行。”

我点头，起身往外走，边走边回想身边的亲近之人。

我都没见过我爷爷奶奶，爸妈也走了。

姥姥自从我妈去世后，一直待在老家也没什么往来。

我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

“周律师，我爸生前最好的朋友，赵叔，有没有经手过这些材料？”

周律师愣了一下，翻开工作记录，手指停在某一行。

“有。”他抬头，“六年前，你父亲委托他代办过一次户口变更。”

“当时提供的材料包括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原件。”

我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

六年前，就是顾嘉佑入户那一年。

就是我在阳台上听到我爸压低声音打电话那一年。

挂断电话后不久，隔壁赵叔家的门响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

赵叔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着。

旁边备注着“老家隔壁，有事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