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律所出来，直接买了最近的火车票回老家。

老家站台小，空气里有湿漉漉的土腥味。

父亲病重后，这条出站路我没再走过。

社区服务中心在镇东头，铁门拉开，一个穿蓝马甲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

“办什么？”

“查入户登记。梧桐路二十八号，户主顾明远。”

她看了我一眼，侧身让我进去。

电脑开机慢，她等的时候随口说：

“那家的女儿吧？你爸走了之后，你妈和你弟弟还住那儿呢。”

我愣了一下。

“我妈？”

“对呀，林姐。”她敲开系统页面，

“入户快三年了，每周都来社区参加活动，人挺好的。”

她转过头看我：

“你爸走得突然，你妈伤心了好一阵子，之前也没怎么见到你回来......”

“她不是我母亲。”

女人手指停在鼠标上，笑容僵了一瞬。

我把户籍异议回执推过去：

“我要调这户名下全部登记材料，包括入户、居住、水电变更记录。”

“现在就要。”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把页面打开了。

六年前的入户申请表摆在第一栏。

申请人：顾明远。被入户人：顾嘉佑。关系：继子。

申请说明一栏写着：

“本人与配偶林婧之子共同生活。”

“因林婧前夫放弃抚养权，特申请继子随母迁入本户。”

底部的申请人签名，是我爸的字，但笔画僵直。

“这张表是谁来交的？”我问。

女人翻了翻登记备注：

“代办人。名字备注了，赵建国。”

“说是户主委托的，留了他身份证复印件。”

“当时材料齐全，我们也没有理由拒绝受理。”

赵建国，赵叔。

我往下拉页面。

三年前的居住登记，林婧以配偶身份迁入。

附着一张《同住人确认书》，上面户主签字栏写着顾明远。

那个“顾”字，又是直的。

社区活动签到表更详细。

从三年前到现在，几乎每周都有记录。

林婧、顾嘉佑，偶尔还有顾明远。

活动内容从亲子手工到家长课堂，整整两页纸。

其中一张表上，“顾明远”字迹圆润工整。

另一张表上，同一个名字却连笔带勾。

我在那两张签到表之间来回看了三遍。

工整的那张是别人写的，连笔勾的那张才是我爸。

而我爸签名出现的那几次，日期全部集中在去年下半年。

他身体已经开始不舒服了，每周去医院做检查。

又怎么会每周跑回来参加社区活动。

社区女人小声补了一句：

“那个......小姑娘，你要是对登记有异议，我们可以出个情况说明。”

“但入户材料已经归档六年了，要撤销得走公安那边。”

我点头，让她打印了全部电子记录。

她操作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那张六年前的代办备注。

赵建国，身份证号清晰可查。

旁边还附着一句话：

“委托人顾明远因腿脚不便，委托朋友赵建国全权办理。”

六年前我爸五十岁，每天晨跑五公里，周末爬山都不带喘的。

而他最好的朋友赵建国，为什么要用腿脚不便把他户口本里塞进陌生人。

手机在兜里震动，周律师发来一条消息：

“赵建国名下银行流水正在申请调取，有结果随时同步。”

我把手机按灭，手里拿了一沓厚厚的复印件往老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