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熬了三天，事故责任认定书终于下来了。

王刚醉驾，全责。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午就有人找上门了。

王刚家的一个远房亲戚，笑嘻嘻地站在ICU走廊那头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他靠墙站着，语气跟聊天气似的：

“你们家开口要的那个数，太大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低头点了根烟，也不管这是在医院走廊，吸了一口才慢慢说：

“我替他们家带个话。差不多得了，别太贪。”

“你们全责，什么叫贪？”

他弹烟灰的动作停了，脸上那点笑一下子就没了：

“你们要是咬着不松口，大不了鱼死网破。你爷爷还在这医院躺着呢，能不能好好走出去，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碾了碾，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开始，ICU门口就多了几个陌生面孔。

也不探病，也不看手机，就那么干坐着，时不时抬头往我们这边瞟一眼。

我和爸妈轮流守夜，眼睛都不敢合。

又过了几天，刘梅和王刚老娘带着七八个亲戚堵了过来。

刘梅一屁股坐到地上就开始嚎：

“欺负老实人啊！不就是碰了一下吗？一家子合起伙来讹我们！”

他老娘往门口椅子一倒，手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我儿子不就是喝了点酒吗，又不是故意的，你们这是要把我们全家往死里逼啊！”

我妈挡在病床前，声音发抖：

“你们讲不讲理，是你们家的人撞了我家公！”

“谁看见了？啊？谁看见了？”

刘梅腾地爬起来，指着我妈的鼻子骂。

“老头本来就没几年了，这医药费凭什么全算我们头上？”

说着说着几个人就往病房里冲，王刚他老娘扑到病床边，抬手就要扯我爷的氧气管。

“你敢动那个试试！”

我吼了一嗓子，整条走廊都被震的安静了几秒。

保安冲进来把人往外架。

刘梅被架着往外走还蹬腿回头喊：

“你们等着！有我在，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我站在ICU门口，看着护士重新给我爷爷调好氧气管，手还在抖。

提心吊胆熬到第十天，医生终于带来了好消息。

爷爷各项指标都稳住了，脱离生命危险，可以转普通病房。

下午两点，护士推着爷爷的病床出了ICU大门。

我走在床旁边，低头跟爷爷说咱换病房了。

他眼皮动了动，还没力气睁眼看我，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拐过走廊转角，我妈忽然停下来。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普通病房门口整整齐齐摆了一排花圈，白的黄的菊花。

花心朝着走廊，挽联上写着字，远远看过去那个“奠”字扎眼得要命。

王刚就靠在花圈旁边，手里捧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是我爷爷的照片！

他看见我们推着病床过来，把照片举高了一点，像展览什么东西似的，朝躺在床上的爷爷晃了晃。

我努力想要挡住爷爷的视线。

王刚站在花圈中间，歪着头朝我笑：

“别激动啊，我这不是提前给老爷子看看嘛，省得到时候真走了你们一家子手忙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