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妈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我煮了一碗面。

鸡蛋被煎成心形，卧在面条上。

“小酒，昨晚是妈妈不好。”

“吃完妈妈送你去学校。”

我不敢碰筷子。

【抹杀倒计时：54小时03分】

妈妈坐到对面看着我。

“你小时候最喜欢妈妈煎的鸡蛋，还记得吗？”

我呆呆的点点头，当然记得。

八岁以前，每逢周末，爸爸在厨房煮面，妈妈负责煎鸡蛋。

我坐在餐桌前晃着腿，等他们争论今天的鸡蛋更像爱心还是桃子。

那时的家很小，却很暖。

“妈妈，你能抱抱我吗？”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简单的办法。

妈妈愣了愣，眼底闪过不耐。

可她还是站起来，弯腰抱住我。

怀抱僵硬短暂。

不到两秒，她便抽身拿起手机，对准了我红肿的脸。

“小酒，看着妈妈。”

快门声响了三次。

“妈妈，你拍什么？”

“你爸爸不是不肯回来吗？让他看看你被他害成什么样。”

照片发出去后，妈妈配了一行字。

“小酒因为你哭了一整夜，何砚舟，你满意了吗？”

原来这个拥抱，只是为了让我的脸离镜头近一点。

那瞬间，我的心里止不住的开始疼，

但我不敢哭，因为我知道，一旦哭了，妈妈肯定又会对我拳脚相加，我很害怕。

到了学校，班主任把我叫进办公室。

“小酒，你的脸怎么了？”

“昨晚摔了一跤。”

说谎已经成了习惯。

老师盯着我看了很久，拿出一张市青少年绘画展的入选通知。

“你的画得了一等奖，家长明天下午要来参加颁奖仪式。”

“老师给你爸爸打过电话，他答应了。”

我的胸口像突然灌进一束光。

原来爸爸还记得我喜欢画画。

八岁那年，他带我去看画展，说以后我拿奖，他一定坐在第一排。

放学前，我收到爸爸的消息。

“明天下午几点？”

我立刻把时间和地址发过去。

他回了一个“好”。

回到家，客厅里却坐着一位陌生的中年女人。

妈妈冷着脸坐在旁边。

“这是你爸爸请来照顾你的阿姨。”

“他刚刚打电话，说你最近总装病逃课，让人盯着你。”

“我没逃课。”

“还顶嘴？”

妈妈把桌上的药盒扔了过来。

“你爸爸给何屿买双鞋花三千，给你买哮喘药倒知道选最便宜的。”

“你怎么不争气一点，让他也多疼疼你？”

药盒撞到眉骨，掉在地上。

上个月的吸入剂早就空了。

妈妈知道，却一直没有带我去医院。

爸爸也从来没有问过。

“妈妈，我今天胸口有点闷。”

“又来了。”

她疲惫地按住额角。

“你爸爸一去那边，你就喘不过气，你不是装给他看，是装给谁看？”

保姆迟疑着开口，

“要不还是送孩子去医院看看吧？”

“不能去。”

妈妈抓起外套，推着我往门外走。

“他不是说你装病吗？你去他家门口喘给他看。”

另一个家的地址，我早就背熟了。

爸爸在我发高烧时把它发给妈妈，让她不要烦他。

半小时后，我站在那扇陌生的门前。

开门的是柳柳阿姨。

她穿着浅色针织裙，笑容温柔得像课本里的母亲。

“小酒来了？”

“你爸正在陪你小屿弟弟做作业，你先进来吧。”

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爸爸站在中间，柳柳阿姨挽着他的胳膊，弟弟骑在他的肩上。

那个位置，从前是我的。

爸爸看到我，眉头皱了起来。

“你妈妈又让你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弟弟从房间跑出来，举着一双新球鞋。

“姐姐，你看，爸爸给我买的。”

“他说你身体不好，不能运动，买好鞋也是浪费。”

爸爸的脸色变了。

“小屿，别乱说。”

弟弟吐了吐舌头。

胸腔里的空气忽然被抽干，我扶住门框，急促地喘起来。

爸爸刚要过来，弟弟却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答应陪我练球的。”

那只伸向我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他转头吩咐柳柳阿姨，

“给她倒杯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