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那三千块钱，在城郊的废弃机械厂租了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

这里曾经是老国企的翻砂车间，到处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

扣除八百块的押一付一，再买了一台二手的小型空气压缩机和打磨机，我兜里只剩下不到三百块。

连续三天，我每天只吃一顿两块钱的馒头夹咸菜。

地下室里没有暖气，夜里零下五度，我只能把废弃的包装发泡胶贴在身上御寒。

第四天中午，我正在用手里的残刀给一块捡来的废碳布做倒模实验，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浩发来的微信语音。

背景音里是皇朝KTV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女人们娇滴滴的笑声。

“阿阳啊，听说你租了间狗窝？要不要堂哥施舍你几块吃剩的牛排啊？”

“对了他妈的，你走之前把王少那台M4的数据存哪了？赶紧给刘鑫发过来。”

我面无表情地按下语音键。

“数据在脑子里，想要，拿二十万来买。”

语音刚发过去，陈浩的电话直接秒打进来，破口大骂。

“陈阳你真是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叫几个人去你的狗窝，把你另外一只手也废了？”

“你尽管来。”

我声音冷硬。

“只要不怕王少那台车的宽体在高速上飞出去，你就把我的手废了。”

挂断电话，我顺手拉黑了他的号码。

我知道陈浩现在一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王少那台M4的宽体套件，是用我独创的非对称预浸料堆叠法做的。

刘鑫那种废物连拆卸的顺序都看不懂，更别说做后期的应力释放。

下午三点，地下室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刘鑫带着三个染着黄毛的小痞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阳哥，挺能藏啊！”

刘鑫用棒球棍敲了敲我刚组装好的打磨台，直接砸出了一个深凹。

我站起身，手里握着一把刚开好刃的重型美工刀。

“谁让你们进来的？”

“浩哥说了，你带着店里的商业机密潜逃，今天必须把数据吐出来，还得把那三千块钱交回来充当违约金！”

刘鑫使了个眼色，两个小痞子立刻一左一右朝我包抄过来。

“你们动一下试试。”

我把美工刀直接抵在自己的脖子大动脉上，刀锋划破了表皮，渗出一道鲜红的血线。

“我贱命一条，死在这里，你们三个谁也跑不掉，陈浩更别想跑掉。”

“他那些非法改装和偷税漏税的账本，我早备份发进定时邮箱了。”

刘鑫吓得脸色煞白，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们只是来耍横讨便宜的，没人赶跟一个连命都不要的疯子拼。

“你......你有种！”

刘鑫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

“你等着饿死在这里吧！没有供应商会给你供一尺碳布！”

他们灰溜溜地跑了。

我松开手，美工刀掉在地上，整个人虚脱般靠在墙上。

脖子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我的眼神却异常清明。

晚上八点，地下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我握紧刀潜到门边，却听到外面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请问......陈阳师傅是在这里吗？”

拉开铁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年轻女孩，身后跟着一个满头大汗的男青年，两人费力地推着一辆踏板摩托车。

“你们是谁？”

我警惕地挡在门口。

青年擦了擦汗，激动地说。

“陈师傅！真是你！我们是在论坛上看到你以前发的手工技术帖找来的！”

女孩快要哭出来了。

“我的这辆杜卡迪全碳版，下午被一辆泥头车刮了，侧整流罩碎了一大半。”

“我去陈浩那个店，那个叫刘鑫的把我的车修得像狗啃的一样，还要收我三万块换新总成！”

我低头看向那辆摩托车。

侧面的碳纤维外壳确实破损严重，但骨架没变形。

如果是刘鑫，只会暴力拆卸换原厂件，而且还要吃巨额差价。

“能修吗陈师傅？这是我攒了三年钱才买的梦想车......”

女孩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破损的碳纤维断层。

“能修。”

我站起身，看着他们。

“不换总成，我帮你们做热压补强和无痕修复，强度比原厂高百分之二十。”

青年惊喜地问。

“要多少钱？要等半个月吗？”

我从内兜里掏出仅剩的几十块钱，放在打磨台上。

“收你们一千五手工费，材料费你们自己去买我指定的那两样。今晚把车留下，明天早上八点，过来骑车。”

两人不敢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一千五？还要一晚上搞定？陈师傅，你没开玩笑吧？”

我拿起地上的美工刀，眼神坚定。

“我陈阳从不开玩笑。”

从今天起，这里是全省唯一的，真正的手工碳纤维实验室。

陈浩，我会让你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