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步猛地停住。

里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周叙白低哑的声音响起：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宋栀哭得轻颤。

“我已经约了明天早上的手术。”

“婚礼之前，我会把孩子打掉。”

周叙白的语气一下变了。

“谁准你打掉？”

宋栀像是被他这句话逼急了，声音终于忍不住拔高。

“那你想怎么样？”

“明天让沈宁穿着婚纱，看我怀着你的孩子参加她的婚礼吗？”

我呆呆地站在门口，甚至忘了自己是来送缴费单的。

病房里又安静下去。

很久后，周叙白才轻声开口，

“可我喜欢的是你。”

宋栀的哭声停了一瞬。

下一秒，是两人压抑的吻声。

我的大脑瞬间空白，

血一下涌上来。

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忽然有人拽住我的胳膊，往后一甩。

手背撞上旁边的铁支架。

刚结痂的伤口裂开，疼的我倒吸冷气。

可没等我开口，妹妹充满怒气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姐，你干什么？”

“栀栀刚救了你。她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要进去刺激她吗？”

我抬头，终于看清。

妹妹站在病房门前。

那副戒备的模样，仿佛我不是她的姐姐，而是随时会伤害宋栀的外人。

哥哥和周叙白的发小也站在一旁。

他们像生怕我会冲进去一样，一左一右的挡住我。

我哥沉下了脸，

“沈宁，叙白和栀栀才是真爱，他们为了你已经忍了很久。”

“你占着周太太的位置这么多年，也该知足了。”

周叙白的发小说烦了，干脆把手机递到我面前，语气厌烦：

“你自己看看吧，别总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手机屏幕里，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宋栀穿着白纱，周叙白站在她面前，为她戴上戒指。

台下坐着我的父母、哥哥妹妹、朋友。

还有我亲手带进公司的员工。

妹妹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场婚礼本来就该是栀栀的。”

“你要是真有点良心，就别再拖着他们。”

我没说话，

却在看清视频日期的那一刻，浑身血液冻结。

那天，我为了替周叙白谈合作，在回程路上出了车祸。

孩子没保住。

我躺在医院里，痛哭着一遍遍给他打电话。

也打给父母、哥哥、妹妹和朋友。

没有一个人接。

可原来，他们都知道。

那天我失去一个孩子，他们却在替另一场圆满鼓掌。

疼痛从胸口漫开。

我看着视频里的掌声，眼前很快模糊。

可我没有擦，只怕一抬手，就真的撑不住了。

我很想哭，也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可看着他们警惕又厌烦的脸，我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最后，我只轻声说：

“我会退出。明天之前，别告诉周叙白。”

他们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我扯出一点笑。

“我不想把婚礼闹得太难看。”

病房里传来宋栀一声很轻的抽气。

妹妹立刻松开我，推门进去。

哥哥和发小也跟了进去。

门缝合上前，我看见周叙白站在床边，满眼温柔的替宋栀整理被角。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护士路过时提醒我：“你这个伤口也要处理，不然容易感染。”

我这才低头，看见手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等都处理完，周叙白送我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车里安静得压人。

他的手机亮了好几次。

每次都低头看一眼，又很快扣回去。

我忽然问：

“周叙白，你看见我也受伤了吗？”

他握着方向盘，语气随意：

“你不是说没事吗？”

“宋栀的伤比你严重，你就别在这个时候比较了。”

原来这就是答案。

我没再说话，只是低头联系婚庆。

他们所有人都觉得宋栀更适合站在他身边。

既然这样，那我就把位置还给她。

到家后，小群里宋栀发了一条消息：

“伤口好像又疼起来了。”

周叙白几乎没有犹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我站在客厅里问：

“明天就要结婚了，你还要去吗？”

他停在门口，神色已经不耐烦。

“她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

“沈宁，你什么时候才能别这么自私？”

临走前，他还嘱咐我：

“明天乖一点。”

“别再让所有人替你操心。”

门关上后，手机亮起一条新消息。

是宋栀发来的。

“宁宁，期待明天看到最美的新娘。”

我看了很久，回复：

“我也是。”

随后，我摘下婚戒，放在客厅桌上。

拖着行李箱出门，打车去机场。

登机前，婚庆负责人最后一次打来电话，

“沈小姐，确认要换新娘吗？”

我望着机场外沉沉的夜色，轻声回答：

“确认。”

“婚礼照常，新娘换成宋栀。”

直至飞机起飞，舷窗外城市灯火渐小。

我把周叙白、哥哥妹妹还有那些出现在视频里的朋友，全部拉黑删除。

删到宋栀时，我指尖停了很久。

可最后，我还是轻轻按下删除键。

从此，

我和你们，山南海北，天各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