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南风是大院人尽皆知的带刺玫瑰。

资本家大小姐的出身，喝过洋墨水说得一口流利的洋文，又是文工团的一枝花，追她的人从大院排到了法国。

偏偏因为父辈的救命之恩，嫁给了泥腿子出身的顾战北。

人人都说林南风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可只有林南风知道，她对于顾战北是始于颜值，忠于人品。

第一次相见，顾战北就怒喝他手底下那群嘴上不把门，把她当荤段子说的大头兵们。

第二次相见，林南风看见向来不苟言笑的男人在后院偷摸收留一窝小流浪。

第三次相见，顾战北更是以命相救，断了一条胳膊把她从流氓手里救下。

从那之后，林南风就知道自己栽了。

原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可结婚七年，她才发现自己嫁给了一台机器。

房事都每个月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固定姿势的。

就算怀孕，也因为不在他的计划中被打掉。

顾战北就像一台从不出错的精密仪器，任何事情都要按照规章制度来办。

她根本想象不出顾战北兵荒马乱得样子。

直到那天，他们在同房时顾战北接起的那通电话。

那个泰山崩于面前都不改色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

林南风身上的重量骤然一轻，还没反应过来，顾战北已翻身下了床。

她急忙拉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难得同房，做完再走好不好？妈昨天又打电话来催我们尽快要个孩子。”

顾战北一把甩开她的手，抓起椅子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我有急事，你别无理取闹。”

林南风赤着脚追下床，从背后紧紧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脸颊贴在他的脊背上。

“就一次，最多也就二十分钟，顾团长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顾战北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眼神凌厉如刀。

“胡闹！林南风，注意你的身份，你还有没有点军属的觉悟？”

她轻笑一声，凑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

“我什么身份？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现在我要你履行丈夫的义务。”

她一把扯过顾战北的衣领，踮起脚主动献吻，手指顺着他的腹肌往下探。

“战北，要我，就现在。”

他侧头避开，一把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腕，语气冰冷。

“林南风，你还要不要脸，你就这么饥渴吗？”

他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林南风隐忍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整整七年我们都没有孩子，你知道我承受了多少吗？我这张脸早就因为你被踩在脚下了！”

“外面都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是让你们顾家绝后的罪人！”

林南风抓起桌上的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每月的同房日就一天，现在你连这二十分钟都不肯给我。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顾战北系扣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却更冷了。

“你尽管试试。”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摔门的巨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顾战北，你回来！”

剪刀“咣当”一声落地，林南风崩溃地抓起台灯朝门口砸去。

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可他的脚步声早已远去。

她瘫坐在满地狼藉中，睡裙凌乱地挂在身上，刚才缠绵时他留下的温度还没散去。

七年了，她第一次这样放下尊严求他，却还是留不住他。

林南风发疯似的爬起来，随便套了件衣服，抓起车钥匙就追了出去。

她一定要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任务，能让这个连夫妻生活都严格按计划执行的男人破例。

军用吉普一个急刹停在了军属大院门口，林南风屏住呼吸看过去。

路灯下，一个楚楚可怜的女人正抱着孩子焦急张望。

她穿着素净的棉布裙，纤弱单薄的身体在夜风里微微发抖。

顾战北利落地下了车，将外套脱下披在女人身上，动作温柔又熟练。

女人泪眼朦胧，小声啜泣着。

“战北哥，小宝烧得厉害，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战北自然地接过孩子，大掌稳稳托住，另一只手揽住女人的肩。

“别怕，有我在。”他的声音是林南风从未听过的温柔。

更让林南风心口发紧的是，他竟低头用额头去感受孩子体温，亲昵得仿佛他就是孩子的父亲。

她突然想起上个月，自己高烧到40度，恳求顾战北送她去医院。

可他却冷着脸甩开她的手，转身回了书房：“一点小病就装模作样，真是丢军属的脸。”

她强撑着出门却晕倒在路边，最后还是好心的邻居帮忙叫了救护车。

林南风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回过神来。

她像个游魂般一路跟着到了医院，躲在急诊科的走廊拐角。

看着顾战北动用自己的身份，直接联系院长，焦急地为孩子开通了绿色通道。

连医生都忍不住劝：“顾团长，您别太着急，孩子就是普通发烧，没事的。”

这时，两个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低声交谈飘进她耳中：

“顾团长对周雨薇母子可真关心，上次她崴了脚也是顾团长抱着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三口呢。”

“不是说顾团长最讨厌动用特权？今天一个发烧就闹这么大阵仗。”

“这算什么，她儿子喜欢星星，顾团长就找人直接在天文馆给孩子安排了专场。”

林南风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肉。

原来这就是顾战北说的，组织上安排他照顾的战友遗孀。

这些年，部队刚发的营养品转头就送去周家；每月的津贴有一半都进了周雨薇的口袋；甚至连他视若生命的军功章都能给那孩子当玩具。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任务，直到今夜亲眼看见，才知道原来他真正关心一个人时会是这种模样。

当时林南风做流产手术，医生要求家属陪护，她犹豫再三才给他打去电话。

接通后，他的语气却满是不耐：“这种小事也要我请假？你自己处理。”

最终她独自躺在手术台上，听着隔壁产房传来新生儿的啼哭，眼泪浸湿了枕头。

而此刻，顾战北却一直忙前忙后，连孩子咳一声都要紧张地查看。

他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领口敞开着，连最在意的军容风纪都顾不上了。

看着这个在她面前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现在如此失态，林南风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不是不会破例，只是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属于她。

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夜风袭来，她感觉脸上一片冰冷，抬手一抹才发现已是满脸泪水。

林南风擦干眼泪，走进电话亭，拨通了顾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顾母，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疏离：“这么晚有什么事？”

“妈，”林南风的声音异常平静，“我要和战北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