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回答，客厅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爸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懂事的样子。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的。”

妈妈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转身走进厨房，“我去加几个菜，今天中午就在家吃。”

孟子安走到我面前，眼眶微红。

“谢谢泽川哥。我知道你以前讨厌我，但我一直把你当亲哥哥看的。”

他想拉我的手。

我避开了。

陈鲤走过来，挡在孟子安身前。

“好了小安，你泽川哥今天累了，你让他休息会儿。”

她的语气里透着维护。

转过头看我时，眼神又变得温柔。

“小川，谢谢你的理解。”

理解。

我不需要理解。

吃过午饭，我借口医院有事，提前离开了。

陈鲤要送我，被我拒绝了。

“你留下来陪爸妈多聊聊吧。”我说。

其实是留下来陪孟子安。

陈鲤似乎对我的“大度”感到很受用。

她吻了吻我的额头。

“那我晚点回去。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随便。”

走出父母家的小区。

我没有去医院。

而是打车去了市郊的公证处。

这三年，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所有的财产、工资卡，甚至我名下的房产，都交给了陈鲤打理。

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个随时会害死父母的罪人，不配拥有任何东西。

现在，梦醒了。

我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办理了财产分割和公证。

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留给她。

晚上回到家。

陈鲤已经回来了。

餐桌上摆着高级餐厅打包回来的牛排和红酒。

客厅里还放着一首舒缓的法文歌。

看到我进门，她走过来接过我的外套。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文件袋上。

“这是什么？”

我顺手将文件袋塞进玄关的抽屉里。

“医院的一些病人资料。”

陈鲤没有多问。

她牵着我走到餐桌前坐下。

“明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她倒了两杯红酒，递给我一杯。

“我订了你一直想去的那家婚纱摄影工作室，明天我们去重新拍一组婚纱照好不好？”

我看着杯子里猩红的液体。

像极了视频里妈妈脖子上流出的血。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重拍照片？”

陈鲤握住我空着的那只手。

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指关节。

“因为我觉得这三年委屈你了。”

“你变得这么乖，这么安静。我想好好补偿你。”

她看着我的眼睛，深情款款。

“小川，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吵了。”

多么动听的承诺。

如果我没有听到商场门外的那番话，我大概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我慢慢抽出手。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好。”

第二天上午。

陈鲤推掉了所有的工作，陪我来到了摄影工作室。

化妆师在给我做造型。

陈鲤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翻看着杂志。

气氛难得的宁静。

直到她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孟子安的专属铃声。

陈鲤几乎是立刻接起了电话。

“小安，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孟子安带着哭腔的声音。

虽然没有开免提，但在安静的化妆间里，依然听得一清二楚。

“鲤姐，科室里有人说我是靠你才拿到援助名额的。”

“他们还说我是吃软饭的男小三。”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在天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鲤猛地站了起来。

杂志掉在地上。

“小安！你别冲动！在那里等我！”

她连外套都来不及拿，转身就要往外冲。

走到门口，她像是突然想起了我。

停下脚步，转过头。

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歉意。

“小川，小安情绪很不稳定，我必须去看看他。”

“你在这里等我，我处理完马上回来。”

化妆师尴尬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看着镜子里弄了一半头发的自己。

转过头，看着陈鲤。

“如果我让你别去呢？”

陈鲤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文泽川，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

“他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男孩，你到底在计较什么？”

自私。

计较。

我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急不可耐地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化妆师小心翼翼地问：“文先生，还要继续弄吗？”

我拿起湿巾。

“不用了。”

“帮我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