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程知黎洗完澡窝在被子里刷手机。

距离好友申请通过到现在已经过了六个小时，对方连一条打招呼地消息也没有发来。

“这么高冷？”少女撇了撇嘴，眨着眼睛，透露出藏不住的好奇。

手指却是点开了那个胖橘头像。

应该是封临自己拍的。

画面模糊，街边灯光昏黄，给蜷缩在台阶上的休憩橘猫渡了层暖融融的金边。

“拍照技术确实烂。”

“明明是个叛逆少年，还用这么可爱的头像。”

“装货，真当自己网络男神。”

实在是很难把这头像，跟那个揍起人来毫不手软、浑身上下充斥着压迫感的少年联想到一起。

鬼使神差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内容不多，潦草几张照片，配文都懒得编辑。

这倒是挺符合他的风格的。

懒得要死。

翻看他的朋友圈，程知黎感觉一点意思都没有。

正打算退出时，指尖忽然一顿,停留在一张昏暗的照片：五彩灯光照在唱台上，桌柜上是各式各样的杯子，周围人潮拥挤，热闹而又勾人。

酒吧？她还没去过。

之前刷手机看到过酒吧驻唱，挺赚钱的，唱首歌有个一百的收入，唱得好的话还能有额外打赏。

作为高中音乐社成员，程知黎每周末借着排练的理由去音乐室。

她学习能力很强，自学了吉他。

对她来说，音乐很解压。在各式各样的音符组合里，只有动人的旋律，没有现实的威压。

父母离婚后，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就很少回家了。当时程知黎还以为是他工作太忙，现在看来应该是在忙着安抚外面那个小家。

也难怪后妈看她不爽，要不是她的存在，她们那对母子也不用那么晚才接回家。

过往的回忆令程知黎感到不堪，却只能心底苦笑。

抬眼看向窗外，一片静谧夜景。

至少现在这生活目前看着还行。

距离开学报道还有几天，程知黎不想就那么平淡的宅家过下去。

乐子总得自己去找。

“小丫头成年了吗？”

她按着手机导航找到了家酒吧，没想到还没踏进门，先被前台大叔拦了下来。

那人高高壮壮，臂膀上纹着黑色青龙图案，嘴里叼着根烟，身上带着一股不容忽略的狠气。

此时应是看着程知黎小小一个，以为她还没成年吧。

程知黎摘下头上的鸭舌帽，抬头露出化了浓妆显得成熟的脸：“大叔，我肯定成年了呀。”

这个妆容可是她专门在网上学的。

察觉到大叔审视的目光，程知黎伸手指着门口那个招驻唱的牌子。

“我是来面试驻唱的。”

闻言，男人也不再抽烟，正儿八经地眯着眼上下打量。

网吧前台，黑色军大衣裹在少年身上，随着呼吸有节奏的起起伏伏。

封临本在睡觉，结果梦见有人一直在喊自己“临哥”。本想当作没听见，可那喊声跟蚊子叫一样，吵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你在叫/魂啊？吵死了。”

黑色军大衣被它的主人掀到一边，少年睡眼惺忪，眉间的冷厉却是不减。

若是先前被吵醒还没这么大火气，自上次被那个误闯入网吧避难的乖乖女吵醒后莫名其妙多了个妹妹，一坐在这个网吧他就浑身不痛快。

烦。

来的那个小混混知道封临睡觉被吵醒后脾气不好，讪笑着挠头道歉。

接着表明了来意：“临哥晚上去喝一杯不，狍子他们组了个局。”

“地址。”

喝酒确实能释放一点他胸口的烦闷与燥/热。

他也没拒绝。

“好嘞，晚点我把地址发给临哥，到时候临哥直接过去就好了。”小混混眼见这位好大哥答应后，也就屁颠屁颠溜了，“临哥好好休息！”

程知黎得知，这位前台大叔就是酒吧的老板。长得五大三粗，看到他的第一眼确实把她唬住了。

石叔见她视线落在后台那把吉他上，顺口问了句：“会弹？”

少女点了点头。

男人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走去将吉他取来递到她面前，“上一个弹它的人单飞了，你来了正好接上。”

“上一个人？”

“嗯，一年多了。”

石叔眼底落寞一闪而过，却被程知黎捕捉到了。

她接过吉他，看了眼吉他面板。上面还有划痕，看上去确实过了很久。

听这话的意思，应该是自从那个人走后，这吉他一年多没人弹了。

但琴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

程知黎在音乐方面的天赋不差，几个月没碰吉他，凭着肌肉记忆还能顺畅地弹出几首歌。

展示完后，石叔表示很满意，当场给她安排了场次。

随着主持人几句介绍，灯光聚焦在中央唱台上。

少女穿着深蓝拼接红布的牛仔裙，抱着吉他坐在椅子上，身前一个高度适中的立麦。

刚开始程知黎还有点紧张，怕自己带不起气氛。

但很快，随着歌曲进入高潮部分，酒吧氛围一下子被点燃了。

兴奋与满足迅速吞没她心里那点忐忑。

直到下场休息时，程知黎都还有点恍惚。

“累了就休息，我不是黑心老板。”石叔给程知黎递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程知黎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几口。

直到冰凉的液体滑过嗓子，才感觉喉咙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涩缓下来一些。

台下那些人太热情了，她一连唱了好几首歌，确实有点招架不住。

但她却没感觉有多累，反倒有着纵情释放后的爽快。

“没事，我还能唱。”少女神情坚定，那双眸子明亮，不撞南墙不回头。

石叔斜倚吧台，闻言笑了一声。臂上蜿蜒的黑白青龙纹身随之晃动，在昏暗灯光下看着有几分慑人。

“像你这样的叛逆丫头我倒是少见。”

程知黎被他这话噎了住，张嘴想反驳，但又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没什么大毛病。

在外人眼里，她是安分懂事、循规蹈矩的乖乖女，只有她自己清楚骨子里压抑许久的叛逆。

被规规矩矩束缚了十八年，如今也想释放。

叛逆一点又怎么了。

“也许吧。”她弯眼轻笑，将瓶盖拧紧，把矿泉水搁在吧台，抱起吉他重新走上中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