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门口，少年身形颀长，穿着件不起眼的短袖。他低着头径直往酒吧最靠里的方向走。

一群人围成圈，酒杯碰的叮当响。

“临哥来啦！”

见封临到场，被簇拥的那人立马冲他打招呼，开了瓶新酒走过去。

封临微微颔首接过酒瓶，原先那个小混混解释道：

“狍子昨天筹齐了救钱，狍子奶奶也在手术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康复，今天特地组个局来跟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嘿嘿！那还是多亏了大家。”狍子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憨，眼眶却微微泛红。

父母走得早，是奶奶将他一手拉扯大。家境贫寒，初中上到一半就辍学了。

后来就去混社会了，看着年纪不大，心境却比同龄人成熟得多。

他也很庆幸自己遇到这么好的一群兄弟，在他困难的时候还能搭把手。

前段时间奶奶病倒送去医院，医生说是什么症晚期了，再不做手术，老人家剩下的时间就不多了。

手术费用要几十万，他听了霎时间脸色苍白。

但奶奶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是多么天价的费用他都要救，所以他拼了命的到处筹钱。

可始终是难凑齐。

幸运的是前一天有位匿名好心人给他寄了封转着几十万支票的信......

封临清眉微挑，握着酒瓶的手指拢了下，笑着鼓励了他几句。

这时，伴随着吉他弹奏的声音，磁性低沉的女声缓缓响起。

封临觉得新奇，他来过这家酒吧不少次，倒是头一回听到这个驻唱的声音。

他偏过头，打量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台上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少女。弹琴时肩膀微微前倾，手指按在品格上的位置准而熟练。

灯光照在她的发尾肩头，与那浓烟的妆容形成反差，平添几分耐人寻味。

那张脸看得不算出众，却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正当封临还在沉思时，下一秒视线正好与之对上。

封临眯了眯眼睛，拇指在瓶口边缘慢慢刮过一圈，酒瓶举到嘴边抿了一口。

还挺好看。

比起默守本分的乖乖女，他确实更喜欢这一挂。

台上，程知黎在对视上那一刻就知道那人是封临。

毕竟那懒散恣意的气质，在这个地方估计找不到第二个人。

短袖、垂着头、手边搁着酒瓶，身边一群小混混。

倒是符合他那鬼火少年的做派。

看样子封临似乎没认出自己。

也对，自己可是做足了准备——无论是妆容还是台上的衣服。

她深吸一口气，把歌词接着唱完。

当演唱接近尾声时，程知黎往角落扫了眼。

封临正在那群人说话，手里的酒瓶随意搁在桌上，姿态懒散。

“谢谢老板啦！”

今天演唱的效果不错，石叔也是很爽快地把钱转给了她。

“你倒是挺有天赋。”他说道，“加个我的联系方式，你有空就来，我这酒吧随时欢迎你。”

程知黎前脚刚走没几分钟，封临这边的局也差不多散了。

最后狍子抱着酒瓶哭着说以后一定要挣大钱、要好好孝敬奶奶。

大部分人酒精上头，也被他情绪感染，跟着哭着说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相比之下，封临倒是清醒的多。

今晚没喝多少酒，称不上醉。

“小封走了？”石叔跟封临也是老朋友了，见封临带着那群小兄弟们离开，也是关心问话。

“嗯。”

“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封临脚下一顿，“今天这个驻唱唱得还不错。”

“那肯定，我这酒吧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来驻唱好吧。那丫头能力出色，我挺欣赏的。”

讲到这，石叔的骄傲神色洋溢于表。

封临笑了笑。

“走了。”

路灯把程知黎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投在空荡荡的街上。

出酒吧前她就把妆卸了，衣服也换了套。

此刻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到账的金额，嘴角不禁往上翘。

【石叔：小程，这是额外的打赏，我也转给你了。期待你的下一次演唱/抱拳】

这个石叔人虽然看着有点凶，但人还挺不错，出手也很大方。

身旁突然响起了口哨声。

不淡不浓的酒气还夹杂着说不清的烟草味，程知黎有些脑晕。

看清来者人脸后她也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无语：“哥哥你还挺像个流氓的。”

那鄙夷的目光让封临感到好笑。

晚风吹过凌乱的发丝，为数不多的酒意更是淡去，眼底清明了许多。

他手插进口袋，跟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么晚还一个人走在外面你是真不怕。”

还敢一个人晚上出门，看样子是前几次的事没长教训。

程知黎今天心情好，眸子亮晶晶的，生了鬼点子打趣他。

“这不是有哥哥吗？”

“打住，我可没承认有你这妹妹。”

直至报道前一天，程知黎每晚都秘密去那家酒吧驻唱。

“哥哥这么好？还亲自送我来报道。”

程知黎几步蹦到他身旁，仰起脸冲他笑。

语气里带着那种故意拖长的、甜得有点欠揍的尾音。

平时封临总板着张脸，她顽劣地想看看那副表情崩出裂缝的样子。

封临侧身靠着车，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声音后垂眼看了一下她。

少女扎着利落的马尾，素面朝天，穿着件白色短袖，搭配牛仔裤、小白鞋，整个人干干净净。

确实是乖女/女标配。

程知黎也没想他能回句什么，收回笑容，自顾自拉开后座车门，稳稳落座后还不忘补一句：“既然到了那就走吧，哥哥。别耽误我报道了。”

闻言，封临移开视线，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有点不爽，但不知道为什么不爽。

“......”

说话这么挺欠吗。

还真把自己当司机了。

车子里十分安静，二人默契的谁都没有说话。

程知黎靠着座椅，手搭在书包带上，眼眸中是窗外不断向后退的树影。

阳光被树叶切碎，一片一片地从车窗里跳进来又跳出去，落在她膝盖上明灭不定。

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到少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程知黎从那一脸的面无表情中读出了一丝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