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她听村里人说，陆云川他爹陆建邦去年生病住院，又怕儿子担心，不肯跟儿子开口，就跟村里的周大富借了五万块钱。

周大富是什么人？

村里出了名的恶霸，放高利贷起家的，手底下养着几个混混，专门在村里欺男霸女。

谁家要是欠了他的钱还不上，轻的被砸窗户泼油漆，重的直接被打断腿。

而且她听说，那笔借款马上就到期限了。

要是到期还不上，陆建邦那条破渔船就得拿来抵债。

周翠花越想越兴奋，眼睛里都快冒出光来了。

没了渔船，这小子还怎么出海？还怎么抓那些值钱的鱼？还怎么一天挣五万块？

她冷笑了一声，擦了擦手，脱下围裙往摊子上一扔。

反正她也挣不着这笔钱，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她倒要看看，等周大富找上门来的时候，陆云川那小子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周翠花转身走进巷子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这边，陈浩把货都搬上三轮车，拍了拍手上的水，转过身来嘿了一声。

“对了哥，晚上有事没？”

陆云川正收拾空桶：“咋了？”

“我们杀马特家族今天晚上聚餐。”

陈浩挠了挠那头绿毛，嘿嘿一笑，“兄弟伙都知道我这两天挣了笔大的，非嚷嚷着要吃火锅，我订了个包厢，你来不来？”

陆云川差点没绷住：“你们杀马特家族聚餐，我去凑什么热闹？”

“这话说的，我挣的钱不也是你带我赚的嘛。”

陈浩凑过来胳膊搭他肩膀上，“再说了，你现在可是咱码头的传奇人物，兄弟们都想见见你。你不来我这当老大的面子往哪搁？”

“你当哪门子老大？就你手下那三四个人还号令几十号？”陆云川乐了。

“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陈浩梗着脖子，很是得意，“我现在正儿八经收了好几个小弟，微信群里四十多号人呢！再说了，浩爷我这两年混码头也不是白混的，谁见了不得喊一声浩哥？”

林小婉在旁边没忍住，捂嘴笑了一声。

陈浩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冲陆云川挤眼睛：“你看嫂子都笑了，说明这事有意思。”

“你别磨叽了，先回家歇着，一会儿我带着兄弟们登门接你。”

“必须让你感受感受咱杀马特家族的排场！”

陆云川哭笑不得：“你这也太离谱了，哪有上门接人去吃饭的？别把我妈给吓着！”

“怕什么？阿姨又不是不认识我，不上门接，哪儿来的排面啊！”

陈浩拍了拍胸脯，嘚瑟道，“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先去送货，回头找你！”

说完也不等陆云川拒绝，蹬上三轮车突突突就跑了，那头绿毛在风里甩来甩去。

陆云川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回头，就看见林小婉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眼里全是好奇和笑意。

他嘴角一抽，赶紧解释。

“你别误会啊，我跟那小子可不一样。”

林小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

“我知道，小川哥你怎么会是那种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小川哥你真厉害，还有这么有意思的朋友呢。我以前在学校都没见过这样的人，感觉你朋友挺讲义气的。”

陆云川汗颜，乐道：“他那是义气过头了，一会儿还得上门来接我，拦都拦不住。”

林小婉嘴角一勾，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云川看她笑得开心，嘴角也跟着往上翘。

“走吧，先回去。我爸妈应该回来了，我带你回去见见他们。”

林小婉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明显紧张起来：“啊？见叔叔阿姨？我......我这身衣服......”

“没事，我妈人挺好的，我爸话不多，但也不凶。”

陆云川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她，“放心，有我在呢。”

林小婉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小跑着跟了上来。

两人沿着村道往回走，到了家门口，院子里亮着灯，屋里隐约传来说话声。

陆云川正要推门，忽然听见里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要紧事。

“大富那边，你说咋整？眼瞅着就到期了......”

“我知道，可咱家哪还有闲钱？小川刚缓过来，我不想让他操心这个。”

“要不......我跟翠花张个口？”

“你跟她张口？她能借你？她不笑话咱家就不错了！”

“那怎么办？周大富那人是好惹的吗？到期还不上，咱家这船可就......”

陆云川站在门外没动，眉头皱了一下。

他听得不太真切，只隐约听见大富、到期几个字，心里头有点犯嘀咕。

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屋里头的声音就停了，大概是听见了门口的动静。

他这才推开门，冲着屋子里喊了一句。

“爸，妈，我回来了，带了个朋友回来。”

很快，脚步声响起，门被从里面拉开。

周慧兰站在门口，围裙上还沾着水，看见儿子先是笑了一下。

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的林小婉身上，愣住了。

那姑娘穿着一件明显大好几号的外套，头发还没全干。

但一张脸白净秀气，眉眼弯弯的，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看人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周慧兰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下子亮了，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就快步走了出来。

“这......这姑娘是？”

“妈，这是我朋友，林小婉。”

陆云川瞅着老妈这眼神就不对，赶紧解释，“她遇到点事，暂时没地方去，我想让她在咱家住一段时间。”

“阿姨好，叔叔好。”

林小婉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又软又乖，“我叫林小婉，这两天麻烦小川哥照顾......”

周慧兰一听小川哥三个字，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拉着林小婉的手就往屋里带。

“哎呀，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快进来坐！”

“外头风大，别吹着！小川你愣着干啥？给人倒水啊！”

陆云川有点无奈：“妈，你悠着点，人家刚来......”

“我悠着什么？”

周慧兰回头瞪了他一眼，“人家姑娘这么水灵，你也不知道早点带回来看看！吃饭了没？饿不饿？阿姨刚炖了排骨汤......”

林小婉被她拉着往屋里走，回头看了陆云川一眼，眼神里又好笑又有点慌。

陆云川跟在后头，冲她摊了摊手，意思是我可拦不住。

进了屋，周慧兰又是端茶又是递水果，拉着林小婉坐在沙发上问东问西。

家在哪儿啊，多大啦，学什么专业的，问得林小婉脸红扑扑的，应答得有些局促。

陆建邦坐在旁边，闷头抽了口烟，嘴角倒是咧着，看着也挺高兴。

“妈，你别问那么细，人家刚来还没缓过劲。”陆云川端了杯水走过来。

“我问两句怎么了？我问问姑娘家的情况还不行？”

周慧兰瞪了他一眼，转脸又笑眯眯地看向林小婉，“小婉啊，你别拘束，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想住多久住多久，阿姨给你收拾房间去。”

“阿姨，不用麻烦的......”林小婉连忙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你这丫头长得真俊，阿姨看着就喜欢。”

周慧兰上下打量着林小婉，越看越满意，“比小川之前那个女朋友好看多了，那姑娘我第一眼就不喜欢，太傲......”

“妈！”陆云川赶紧打断。

“好好好，不说不说。”

周慧兰乐呵呵地站起来，“你们先坐着，我去把菜热一热，今晚炖了排骨汤，还有红烧鱼，再炒两个青菜。”

她转身进了厨房，嘴里还哼着小调。

陆建邦在边上磕了磕烟灰，冲陆云川使了个眼色：“这姑娘挺好，你多上点心。”

陆云川扶额：“爸，你跟妈想哪儿去了......”

“我想什么了我？”

陆建邦一脸无辜地站起来，“我去帮你们妈端菜。”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周慧兰一个劲儿给林小婉夹菜，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小婉你多吃点，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

“阿姨我够了够了......”

“够什么够，别跟阿姨客气！咱早晚是一家人。”

林小婉端着碗，脸都快埋进碗里了，耳朵尖红红的。

陆云川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但余光扫到周慧兰脸上，他发现老妈虽然在笑，眉宇间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愁容，夹菜的动作也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起来之前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

什么东西要到期了？

他正要开口问问怎么回事，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陆建邦，在家没？欠的钱该还了吧！”

话音还没落地，院子里轰隆隆一阵机车轰鸣，排气管炸得跟打雷似的。

一辆摩托车直接怼进院子，一个甩尾带起一片泥水，后轮在地上划出一道黑圈，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打头的男人穿着花衬衫大裤衩，墨镜卡在脑门上，脖子上金链子粗得跟狗链子似的。

他一脚撑地，摩托车还没熄火，低音炮里轰隆隆放着DJ版《男儿当自强》，震得院子里的塑料盆都在抖。

身后五六辆摩托车鱼贯而入，全是黄毛绿毛红毛的小年轻，后座都架着个音箱，震得村里狗都叫成一片了。

“建邦哥，躲屋里吃啥好的呢？有钱买肉没钱还账啊？”

领头那个摘了墨镜，露出一张横肉脸，朝屋里喊了一嗓子，“赶紧的，钱拿出来，别让兄弟几个大晚上跑一趟，多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