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四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顾云峥坐在病床边，脸色铁青。

"急性胃穿孔。"

他把缴费单拍在床头柜上。

"谢闻舟，你真行。自己不要命了是吧？"

我撑着坐起来，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瑾音呢？"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顾云峥冷笑出声。

"我给她打了十三个电话，终于接了。你猜她在干嘛？"

我没说话。

"她在放烟花。就在江滩那边，电话里全是烟花炸开的声音。"

顾云峥眼眶红了。

"我跟她说你在抢救。她说，谢闻舟又在闹什么幺蛾子，让他别作了，今天星野生日，别找不痛快。"

然后，挂断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我看着窗外。

确实有烟花的光影在夜空中明明灭灭。

真好看。

在一起六年，我说想看一次江滩的烟花。

陆瑾音说那是小男生才喜欢的把戏，浪费钱又无聊。

原来不是把戏无聊，是看的人不对。

"闻舟，算了吧。"

顾云峥握住我的肩膀，拍了拍。

"这种女人，你要她干嘛？"

"是不想要了。"

我看着点滴瓶里的药水一滴滴落下。

"云峥，帮我个忙。"

第二天下午，陆瑾音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正在喝白粥。

她手里拎着个果篮，连外包装的塑料膜都没拆。

"怎么搞成这样？"

她把果篮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焦急，反而带着一种"你看你非要逞强"的责备。

"医生说你平时饮食不规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工作别那么拼，你就是不听。"

"你昨天在哪？"

我放下勺子，平静地看着她。

陆瑾音目光闪躲了一下。

"昨天客户那边有点急事，脱不开身。"

"是江滩的烟花客户，还是旋转餐厅的名表客户？"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变了。

"你查我？"

"微博热搜都快挂一天了，需要查吗？"

陆瑾音揉了揉眉心，长出了一口气。

"星野刚回国，这边没朋友。昨天他生日，我就是带他吃个饭散散心。"

"顺便包场送个限量版腕表？"

"谢闻舟！"

她声音拔高了几度。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抓着这些小事不放？一块手表而已，我明天给你买一块一模一样的行不行？"

一模一样。

情人节的香槟玫瑰是一模一样。

补偿的手表也是一模一样。

连敷衍都不愿意换个花样。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陆瑾音皱眉，伸手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对绝版的饰品。

男款是深海蓝宝石领带夹，女款是碎钻镶嵌的胸针。

她愣了一下。

"你一直想要的那套？"

"找了三个月，本来想昨晚六周年纪念日给你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陆瑾音，你还记得昨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拿着盒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她忘了。

忘得干干净净。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许星野捧着一大束百合花走了进来。

"舟哥，你没事吧？老陆说你住院了，我吓了一跳。"

他走到床边，一眼就看到了陆瑾音手里的盒子。

眼睛瞬间亮了。

"哇，好漂亮的领带夹！老陆，你不是说要补送我回国礼物的吗？这个真好看。"

他伸手就去拿那个男款领带夹。

我没拦着。

陆瑾音也没拦着。

她就这么看着许星野把那枚属于我的六周年纪念礼物，比划在了他的阿玛尼衬衫上。

"好看吗老陆？"他扬起下巴。

"好看。"陆瑾音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把那个装了女款胸针的盒子随手揣进了口袋。

"既然星野喜欢，就送他吧。"她看着我，"你不是平时也不怎么戴首饰吗？"

我看着那枚在许星野指尖闪烁的蓝宝石。

突然觉得连争抢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

我笑了一下。

"送他了。"

陆瑾音似乎对我这么轻易的妥协感到意外。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我终于懂事了。

"你能想通就好。好好养病，公司的事有星野顶着。"

许星野拽了拽她的袖子。

"老陆，陪我去下面买杯咖啡吧，医院的味道好难闻。"

"嗯。"

她们转过身走向门口。

"陆总。"

我在背后叫住她。

陆瑾音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医药费记得报销，算工伤。"

她眉头紧锁，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带着许星野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拿出手机，给总公司的HR苏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苏总，之前您提议的调任北美大区的邀请，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