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种案子的难易程度，就算是刚毕业的实习生也能打赢。

江旬舟却输了。

案子的备份还挂在我名下。

这不仅关乎着我以后的职业口碑。

更是当事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和对我的信任。

见我不说话，江旬舟更委屈了。

“阿迟，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顾璇不在意的摆摆手。

“打官司嘛，有赢有输很正常。”

“我看了，不过是个离婚案，没赢就没赢吧。”

“大不了，胜诉的奖金，我给你。”

奖金？

我接这个没人接的案子，从来都不是为了奖金。

刚要张嘴，手机铃声响起。

前台说，外面有人找。

我起身，看了他们一眼，出去了。

吴建国正在门口等我。

吴建国，是我的当事人。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站在角落，手指绞紧衣角。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抱歉，我——”

“没事，周律师。”

他抬头，眼神里期待的光，都没了。

“你愿意接俺的案子，俺已经很感谢了。”

“无论最后是输是赢，俺都接受。”

“只是，娃上学的钱，不够了。”

“但是俺有手有脚，还能打工，还能挣。”

“俺来，就是想跟你说句谢谢。”

他深深鞠了一躬，离开的背影有些佝偻。

我攥紧拳，说不出话。

能说什么呢？

除了抱歉，说什么都没用。

手机忽然来了消息。

是上司苏景珩叫我过去。

推门，他开门见山的问。

“离职，是因为这个案子输了吗？”

“周迟，我也知道你努力了很多年，才爬到现在的位置上。”

“眼看着月底就要选组长了，你怎么能这么粗心？”

“这种级别的案子都能输，不光是竞选，这对你以后的职业生涯也有很大的影响。”

他看着我，语重心长。

“律师圈子很小的，你要想爬上去，无论大小案子，都要足够用心。”

我抿唇，点头。

“我知道，苏律，但这案子，不是我打的。”

“离职，也不是因为这件事。”

半个小时后，苏律办公室站满了人。

我、江旬舟，还有顾璇。

苏律面色铁青。

“我不管你们私下有什么恩怨，但是顾璇，谁准你擅自把案子移交给实习生的？”

“公司规定，实习满六个月才能上庭做副手，你不知道吗？”

“现在这么简单的案子出了问题，谁负责？”

顾璇看了我一眼，不卑不亢。

“苏律，江旬舟虽然是实习生，可之前，他有过相关工作经验。”

“算起来，也可以上庭打官司了。”

“这次不过是个意外，至于解决，我想周律那么需要月底评选，不如帮当事人重新上诉？”

江旬舟也连连道歉。

“对不起，这次是我的错，我认。”

“但顾律师说......案子本就有输有赢，让我不用太上心......”

我看向他，有些陌生。

当初选择法律专业，只是因为江旬舟母亲丧偶，被婆家欺负。

不仅拿走了父亲单位赔的抚恤金，还无视法律条款，从不支付抚养费。

那时我立誓要帮他拿回该有的东西，他哭着说，我是他亲手选择的家人。

可现在，他也变了。

我又想起吴建国的背影。

佝偻、孤独、渺小。

和那时的江旬舟一模一样。

我回神，看向苏律。

“我要申请二次上诉。”

这是走之前，我必须完成的一件事。

无关别人。

只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从办公室出来时，顾璇拦住了我。

她神色复杂。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真要上诉？”

我看了江旬舟一眼，他正躲避视线。

“你们没良心，我有。”

顾璇一愣，叹了口气。

“你还在赌气，阿迟，我都说了等......”

“我没赌气。”

我面色平静，绕开她，径直离开。

“也不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