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觉察到，裴熠的眼底像是着起了一团火，藏在袖子里泛着微微银光的利器，已经出鞘。

“喂，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

少女清脆的震慑声，让裴熠和吴婆子都冷静下来。

裴熠回头，一身绯红，背着竹筐的乔诺柠，就站在明艳的阳光下，正指着吴婆子几人。

“吴婆子，又是你？昨日偷师不成，今日就来欺负我夫君！”

乔诺柠快步走来，挡在裴熠身前。

裴熠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女，像是护犊子一般挡在自己面前，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嘴角已经扬起的弧度。

“呵，我说错了吗？他本就是来历不明，指不定就不是裴家的儿子！”

“你现在嫁给他，小心以后被他亲生父母的债主找上门！”

“不过，凭他这身子骨，估计也活不到那个时候。”

吴婆子丝毫不怕继续造谣，语气里尽是对裴熠的讽刺。

裴熠冷冷地凝着她。

就突然好想杀人。

“我的事，就不劳吴婆子你费心了。”

“不过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不管是你也好，还是这村里的任何人，以后胆敢平白无故欺负裴熠和裴阿奶，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手抚了抚腰间别着的砍刀，声音不大，但在午后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的村口，格外明显。

眉宇间锁着的浓郁杀气，像毒蛇一般，悄然而至，让人心生寒意。

吴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也见识过不少大场面。

她知道，这样的眼神只有那些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将军才有。

一时间，她竟也感觉心慌。

乔诺柠不过一个丫头片子，怎能有这样恐怖的眼神？

“乔丫头，别生气，吴婶子也不过是跟裴家老弟开个玩笑。”

“看他买了一些硝皮子的材料，你们这是要自己硝皮子吗？”

一个很会看眼色的小媳妇，来做这个和事佬。

“前日猎得三只野兔，皮子扔了也可惜，想着自己试试看。”

伸手不打笑脸人，除了吴婆子，乔诺柠对这村里其他人印象都还不错。

“这皮子你硝，还是指着你这个病秧子夫君？”

“就他这身子骨，还硝皮子，怕是连刮油的菜刀都提不动。”

吴婆子一丝羞辱裴家的机会，都不会错过。

“你......”

乔诺柠刚要继续与她再理论一番，手腕被裴熠轻轻拽住。

裴熠上前一步，与吴婆子对视，眼神带着挑衅。

“这些日子天气炎热，大家待在村里也都没什么营生，不如来打个赌吧？若我真能硝出比镇上硝匠还好的皮子，诸位可服气？”

吴婆子当仁不让，嚯得站起身，对上裴熠那双嚣张的眼，“你若真能硝出来，我就愿赌服输，一张皮子给你们十个鸡蛋！”

十个鸡蛋！

三张皮子就是三十个。

都值一百文钱了！

她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震惊。

乔诺柠也笑了，自己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夫君竟这般腹黑，留着这一手激将法，让吴婆子吃大亏。

“好，那我就等着吴婆您的鸡蛋了。”裴熠嘴角邪魅一扬。

吴婆子斜眼，阴毒地扫了一下裴熠和乔诺柠，“哼，我就不信这鸡蛋你们能吃上。”

话落，她气鼓鼓地甩着袖子走了。

其他人也自动散场。

回裴家的路上，乔诺柠也很期待裴熠硝出后的兔皮。

“裴熠，赌都打了，你可得争气好好硝皮子。”

“吃不吃鸡蛋无所谓，我就想看那吴婆子吃瘪。”

裴熠停下脚步，目光带着探究，“娘子想不想以此再多赚些钱，或什么别的东西？”

乔诺柠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裴熠没解释，只是带她去了后村的破庙。

“狗娃——”

两人来到断成一半，看不出是什么的佛像前，裴熠朝里面黑漆漆的豁口处喊了一声。

一个骨瘦嶙峋，看上去不过四五岁，却足有八岁大的小男孩，从那半截佛像里钻出来，蓬头垢面的。

裴熠扔给他一两碎银。

那名唤狗娃的男孩子眼神发亮地捧着银子，用牙咬了咬，确定银子是真的，一脸疑惑地看向裴熠。

裴熠把刚才与吴婆子赌约简单说了，“你在村里组织一下，开个赌局，匿名用这一两银子买我赢。无论结果输赢，我都分你十个鸡蛋。”

狗娃点头记住裴熠的吩咐。

看着手里这还没捂热的一两银子，面露惋惜。

用这么多买他自己赢？

也不知这裴家病秧子何来得自信？

“裴熠，这就是你说的赚钱法子？”乔诺柠不屑挑眉。

“村里人都不认为我会硝皮子，自然也都不会买我赢，可我知道全村都会赌输，让狗娃匿名买我赢，后续全村用来下注的东西，都会归我这个赢家，自然算赚钱的法子。”裴熠不急不慢地解释着。

乔诺柠垂眸轻笑，不愧是大反派！

走出破庙，裴熠又从怀中拿出十五两银子，“这是前日答应还你的。”

乔诺柠没敢接着，“也是这么…赚来的？”

“想什么呢？今日进城卖两篇文章罢了。”裴熠苦笑出声。

他想赚钱，赚得也是干净钱。

至少不会杀人越货。

“好，那这钱我先存着，等日后家里出事需要急用时，我再拿出来。”乔诺柠晃了晃钱袋子，笑着看他。

裴熠没说什么，心头却涌现一股别样暖意。

有了钱，她第一时间不是买自己想要的东西，花掉，而是想着存起来，日后继续给裴家用！

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听说了裴熠与吴婆子的打赌，许多闲来无事的乡邻都聚到裴家院门外，等着看笑话。

一整个下午，裴家院里非但没有皮肉的腥臭味，反而飘出药草的清香。

冒着白烟的灶台前，乔诺柠煮了一大锅草药。

烟熏火燎中，热得汗流浃背，裴熠干脆褪去外衣。

少了宽大的袍子遮挡，他消瘦却发达的肌肉线条，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乔诺柠静静看着一丝不苟处理皮毛的裴熠，那精致的五官轮廓，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她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是捡到宝了。

别的不说，这大反派的颜值真是一顶一的绝！

“诶呦，你们看，这裴家小子还这能拿得起菜刀！”

裴熠正在拿着菜刀，刮去皮板残留的油脂。

兔子的脂肪少，刮起来不算麻烦。

门外看戏的老大爷见到这一幕，目瞪口呆地指着裴熠。

“你们看他这动作这么娴熟，也许真能硝出块好皮子。这次咱们跟着吴家大姐下注，怕是要输了。”

一位嬢嬢忧心地蹙眉，刚才狗娃那边开赌局，她可是头脑一热，堵了一筐小白菜。

“哼，硝皮子哪儿有这么容易？他还得晾干两日呢，等三日后彻底成型，才能一见分晓。”

门边上，一位对硝皮子颇为了解的老汉抱胸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