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三张皮子彻底完工。

裴家院外，恨不得把脑袋挤进门缝的众人，也翘首以盼了三日。

腥臊带着血的兔皮，此刻如同上好的锦缎般光滑，柔软与最精细的棉花。

上面的血渍也早已不见，干净得像是这兔子还活着，饲养的人刚给它洗了澡。

凑近一闻，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儿，清香淡雅。

“我嘞个乖乖啊！这裴家小子的手艺比他爹都强！”

院门一开，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个挤进来看的婆子，眼睛都直了，不敢相信地干瞪着眼，生怕眨眼后这皮子就变了样。

“这回，咱们所有买裴熠输的，可都赔了！”一个婶子唉声叹气。

“还好我聪明，只压了一把野芹。”另一个婶子侥幸地沾沾自喜。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就连乔诺雪都来看热闹了，可赌局的关键人物吴婆子，却迟迟没有出现。

都是一个村的，相距不远，裴家与吴家打赌的事，乔诺雪上两天便听说了。

今日来，本想着看乔诺柠和裴熠做不出皮子出丑，没想到还真让他们误打误撞弄的不错。

这裴熠不是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吗？怎么又会画画、又会硝皮子？

乔诺雪手指蜷曲，攥紧裙摆。

看着乔诺柠和裴熠有说有笑，相敬如宾的模样，她心底的妒火和恨意像是藤蔓一样缠绕。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在陆家受人白眼，过着奴才不像奴才，主子不是主子的日子，而乔诺柠这贱人的日子能过得这么顺风顺水？

“哼，要我说这皮子就是他们进城现买的，或者请了硝匠来做的。”

“制皮三日，他们大门关着，里面发生点什么，我们谁能知道？”

乔诺雪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否定了裴熠和乔诺柠所有的辛劳汗水。

无脑的村民被她所带动，也跟着听风就是雨。

乔诺柠白了乔诺雪一眼，也不生气。

“堂姐，承认别人优秀就这么困难吗？”

“裴家有多穷你不了解，诸位邻里邻居还能不了解吗？我们硝皮子出来就是为了卖钱，若有闲钱请硝匠，或再买三块新皮子，我们从一开始也不会跟吴婆子打这个赌！”

人群中，还是有能听懂话，有自我判断的。

“是啊！裴校尉以前就会硝皮子，裴熠是他儿子，耳濡目染，有这手艺也不稀奇。”

“再加上乔姑娘懂医，嫁过来这几日一定采了不少药材给裴家小子调养身子，指不定日后这病秧子都能让乔姑娘给医好了！”

一位跟着乔诺柠采蘑菇的婆子，说了句公道话。

“哎，看来这次还真是我们失算了。”

一位胡子都花白的老翁，认命了。

众人纷纷感叹之际，狗娃也在帮着乔诺柠她们寻找吴婆子，“咦，吴阿婆不会是输了怕丢人，没敢来吧？”

闻言，所有人也开始四处张望，在周围寻找吴婆子的身影。

“吴婆子在这儿！”

“唉唉唉，你跑什么啊？”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惊动躲藏在房屋夹缝中间的吴婆子。

见藏身之地暴露，她抬腿就往家跑。

乔诺柠和裴熠出来时，只看到了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愿赌服输天经地义，想赖账？走，去她家要！”

三十个鸡蛋，一个都别想少！

“裴熠，你拿皮子。”

乔诺柠像是要去干仗的大姐头，抄起门口立着的柴刀，就直奔吴婆子家。

她身后跟着裴熠和想看热闹的呜呜泱泱一群人，确实气势充足。

吴婆子慌忙逃回家后，便抵着门，像是丢了魂儿。

“阿奶，这是怎地了？被村里的狗撵了？”

前几日被乔诺柠卸了胳膊，谎称自己摔了，还在养伤的吴大勇好奇问道。

“呸，要真是被狗撵可好了！”

吴婆子暗骂一声，将与裴家打赌的事与孙子吴大勇说了。

一听自己奶奶得罪的是裴家那个邪性的新媳妇，吴大勇原本已经好得差不多胳膊，神经性地越发疼痛。

“奶，输了咱们就得认，不管能不能躲过去，这鸡蛋不给，以后在村里咱们吴家还如何抬头？我可不想到了军营都被人戳脊梁骨。”

吴大勇身材魁梧，有力气，功夫不错，他一直做美梦等着升官呢。

可不能先有了污点！

“给给给，拿什么给？咱家的鸡蛋还得给你留着补身体呢！”

“自己上山也不知道多加小心，你这胳膊要是残了，家里可怎么办？”

吴婆子怒瞪吴大勇一眼，恨铁不成钢。

她满是算计的眼神落到吴大勇的受伤的胳膊上，眉头突然皱了皱，“不对啊，你身手一向不错，那日上山怎就能摔得这么严重？你跟阿奶说，你这胳膊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婆子早就在怀疑吴大勇的伤了，只是这两日一直因裴家的事没空顾得上孙儿。

“真是摔的！”

吴大勇侧了侧身，用没坏那边手臂遮挡住吴婆子的视线。

他可没脸面说被乔诺柠那个小丫头打的！

不等吴婆子继续追问，“砰砰砰”的敲门声传来，大门被敲得震天响。

“吴婆子，咱们的赌约可是全村都知道，现在你是输了想赖账吗？”乔诺柠高声喊道。

吴婆子打气都不敢喘，想装作人不在家。

“再不开门，姑奶奶把你这破门给卸了！”乔诺柠威胁道。

吴婆子朝院里吴家人，比了个静音的手势，让大家别出声。

片刻后，乔诺柠的叫嚷声和敲门声果然停了。

她刚想松口气，一道倩影从矮墙上飞下来。

不给她开门，没关系，她用轻功自己进来！

“哟，这不是都在呢吗？”乔诺柠笑着看向吴家人。

吴婆子冷汗直流，像是看怪物一样盯着乔诺柠，“你…你一个京中小姐，竟会武功？！”

乔诺柠会武功这件事，不止吴家人，乔诺雪也震惊到瞳孔地震。

乔诺柠没理会吴婆子，自行开了吴家大门。

“大家都进来评评理！”

她招呼众人往吴家院子来。

吴大勇的眼神扫过裴熠手上那溜光水滑的兔皮，咽了咽口水。

他常年狩猎，对制皮的事也略知一二，能硝出这样的皮子，不仅考验匠人的技术，更要有足够的力气！

他不敢对视地扫了一眼乔诺柠。

这丫头的功夫高得可怕，远远不止自己那日和现在所见！

“阿奶，快把鸡蛋给他们吧。”吴大勇拉了拉吴婆子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