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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开铺子
姜满盈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抱着排骨快步往前走。
谢无咎跟在她身后,眼底带了点笑。
夜里吃过饭,姜满盈烧了水洗澡。
她洗完出来时,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寝衣领口被热气蒸得微松。
谢无咎正在桌边看账本。
那是她今日新买的账本。
她走过去:“怎么样?”
“字写得不错。”
“我问账怎么算。”
“也不错。”
姜满盈不信:“我今日加了三遍,都不一样。”
谢无咎抬眼看她。
她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颈侧往下滑,没入衣领里。
他放下账本,拿了帕子:“过来。”
姜满盈乖乖坐到床边。
谢无咎站在她身后替她擦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帕子隔着发丝按揉,弄得她昏昏欲睡。
“无咎。”
“嗯。”
“你说我能把铺子开好吗?”
“能。”
“万一没人买呢?”
“我买。”
姜满盈笑出声:“你买有什么用?钱从左手到右手。”
“那让发财买。”
趴在门口的发财抬头。
关猫什么事?
姜满盈笑得肩膀直抖,谢无咎擦发的手也停了。
她仰头看他:“怎么不擦了?”
灯影里,她脸颊被热气蒸得发红,眼里还带着笑。
谢无咎垂眼看了她一会儿,低声道:“再擦,就不只是擦头发了。”
姜满盈愣了愣。
耳根一下红透。
她抱着湿发往床里挪:“你这人怎么大晚上说浑话。”
谢无咎把帕子搭在架上:“是你问的。”
“我问你为什么不擦头发,又没问你别的。”
谢无咎:“嗯。”
他应得太平静,反倒像是她想多了。
姜满盈气闷,背过身去睡。
可刚躺下没多久,外头又起了风。
窗纸被吹得轻轻响。
姜满盈僵了僵,悄悄转回来,往谢无咎身边挪。
谢无咎没揭穿她。
她挪到他身边,伸手抓住他衣袖,小声道:“今晚也不许出去。”
谢无咎:“好。”
“你答应得这么快,不许骗我。”
“嗯。”
姜满盈这才放心,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屋外,两个鬼差跪在墙根下。
其中一个小声道:“阎君,乱葬岗那边......”
屋内,姜满盈含糊道:“无咎,抱一下。”
谢无咎侧身,将她揽进怀里。
墙外的鬼差立刻闭嘴。
另一个鬼差绝望地看天。
今晚,又没戏了。
满盈点心铺收拾了三日,终于能开火试做。
姜满盈起了个大早,把红豆提前泡好,又把糯米粉、红糖、桂花糖一一摆开。
她站在灶台前,郑重得像要开坛做法。
谢无咎站在一旁烧火。
发财蹲在门口,尾巴绕着爪子,神色严肃。
“今日是大日子。”姜满盈道。
谢无咎:“嗯。”
“你严肃点。”
谢无咎抬眼看她:“我不严肃?”
姜满盈看他那张清冷淡漠的脸,顿了一下。
确实挺严肃。
她清咳一声:“那你继续。”
第一笼红豆糯米糕出锅时,香味从铺子里飘出去。
路过的小孩儿扒着门框往里看。
姜满盈笑眯眯招手:“要尝尝吗?今日试吃,不要钱。”
小孩儿眼睛一亮,拿了一小块,咬了一口,含糊道:“好吃!”
姜满盈瞬间高兴得像赚了一百两。
谢无咎看着她。
她脸上沾了一点糯米粉,自己毫无察觉,眼睛却亮得很。
他抬手,替她擦掉。
姜满盈愣了一下,随即小声道:“外头有人呢。”
谢无咎:“嗯。”
手却已经收回去了。
她脸热,转身去招呼客人。
半日下来,竟真卖出去不少。
姜满盈数着铜板,嘴角压都压不住。
“无咎,我们今日赚了六十八文!”
谢无咎:“嗯。”
“虽然还不够租金,可这是第一日。”
“嗯。”
“明日我多做些桂花糕。”
“好。”
姜满盈原本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后院传来“啪嗒”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从井边掉了下来。
发财猛地抬头。
谢无咎也看向后院。
姜满盈小声道:“是不是老鼠?”
谢无咎道:“我去看。”
“我也去。”
谢无咎看她一眼。
姜满盈立刻道:“我就站在门口,不乱走。”
他没再拦。
后院不大,一口井,一棵歪脖子枣树,墙角堆着旧木箱。
井边躺着一本破册子。
册子不厚,封皮黑漆漆的,边角破损,像从水里捞出来又晒干的。
姜满盈松口气:“谁家书掉进来了?”
她刚要弯腰去捡,谢无咎比她先一步伸手。
可那册子忽然自己翻开了。
空白第一页上,慢慢渗出一行字。
字是红的。
像血。
——阎后娘娘亲启。
姜满盈:“......”
她僵在原地。
谢无咎的手停在半空。
发财当场炸毛。
那册子又渗出第二行字。
——阴司有难,恭请娘娘拨乱反正,迎阎君归位。
姜满盈猛地后退一步,撞进谢无咎怀里。
谢无咎扶住她。
“这、这什么东西?”姜满盈声音发颤。
册子继续写。
——小簿乃判官簿残页,奉阴司旧令,特来拜见阎后。
姜满盈脸都白了。
“我不是!”
册子停了一下。
又写:
——娘娘莫怕。
姜满盈更怕了。
她抓住谢无咎袖子:“它叫我娘娘。”
谢无咎低头看那册子。
册子抖了抖。
它像是终于意识到谁站在旁边,字迹忽然变得小了些。
——也、也拜见......
最后两个字还没写出来。
谢无咎抬手,轻轻按住书页。
红字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册子安静如鸡。
姜满盈震惊地看着他:“你做了什么?”
谢无咎:“驱邪。”
“这也是驱邪术?”
“嗯。”
姜满盈看着那本被他按住后老实得像死物的册子,心里对“驱邪术”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原来驱邪术还能治邪书。
她小声问:“它还会说话吗?”
谢无咎:“暂时不会。”
“那怎么办?”
“烧了。”
册子猛地一抖。
姜满盈也一抖:“不、不太好吧?万一烧了有毒烟呢?”
谢无咎看她。
姜满盈认真道:“邪物都这样,不能随便烧。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谢无咎沉默片刻:“那你想如何?”
姜满盈想了想:“埋了?”
册子又抖了一下。
谢无咎道:“也行。”
发财默默转头。
堂堂判官簿残页,混到被人埋后院。
也是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