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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埋了
姜满盈说干就干。
她找来小铲子,在枣树底下挖了个坑。
谢无咎拿了块破布,把那册子包起来。
姜满盈怕它突然写字,隔得老远指挥:“再包严实点。”
谢无咎依言又缠了一圈。
册子委屈得边角都卷了。
埋好后,姜满盈还踩了两脚。
“好了。”她松了口气,“应该没事了。”
谢无咎看着被踩平的土坑:“嗯。”
发财却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
当晚,姜满盈睡到半夜,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纸在地上爬。
她猛地睁眼。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
床边地上,趴着一本黑漆漆的册子。
姜满盈差点叫出声。
谢无咎伸手捂住她的嘴。
“别怕。”
姜满盈睁大眼,指着地上。
那册子慢慢翻开。
第一页上,重新渗出红字。
——娘娘,救命。
姜满盈缩进谢无咎怀里。
谢无咎看着那册子,眼底冷了些。
册子似乎怕他,字迹写得飞快。
——小簿无意惊扰娘娘。
——只是阎君若再不归位,鬼门必破,阴司必乱,人间亦难保。
姜满盈小声道:“它怎么又叫我娘娘?”
谢无咎:“它认错人。”
册子顿了一下。
红字颤颤巍巍变成:
——夫人。
姜满盈这才勉强能接受一点。
“那它为什么找我?”
谢无咎还没开口,册子便写:
——夫人心善,能劝......
谢无咎屈指一弹。
册子猛地合上,啪地摔到墙角。
姜满盈看得一愣一愣的。
“它想让我劝谁?”
谢无咎:“劝我别烧它。”
册子在墙角抖得像风中落叶。
姜满盈半信半疑。
但比起这个,她更担心另一件事。
“它说鬼门会破,是真的吗?”
谢无咎:“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会驱邪。”
这理由太顺了。
姜满盈竟一时找不到漏洞。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认真道:“那你以后要教我一点吗?”
谢无咎看她。
“我不想总是被这些东西吓。”她声音小了些,“也不想每次都只会躲你身后。”
谢无咎沉默。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眼里还有怕,却也有一点倔。
他抬手,替她把滑到脸边的发丝拨开。
“以后教你。”
姜满盈眼睛一亮:“真的?”
“嗯。”
墙角的判官簿悄悄翻开一点。
红字刚冒头。
谢无咎淡淡看过去。
册子立刻合上,装死。
姜满盈没看见。
她重新躺下,却不肯离谢无咎太远,手指勾着他的衣袖。
“那本书怎么办?”
“明早处理。”
“不能烧。”
“嗯。”
“也不能放屋里。”
“嗯。”
“更不能放床边。”
谢无咎低声:“好。”
姜满盈这才安心些,往他怀里靠了靠。
谢无咎顺势将她揽住。
墙角,判官簿悄悄抖开一条缝。
红字无声浮现:
——夫人,您夫君活不过这个月。
下一瞬,谢无咎抬眼。
字迹瞬间消失。
判官簿安静如死。
发财蹲在门口,默默把脸埋进爪子里。
这日子,越来越热闹了。
姜满盈醒来时,天还没亮透。
屋里灰蒙蒙的。
她昨夜睡得不好,总觉得墙角有东西盯着自己。
一睁眼,她第一反应便是往墙角看。
那本黑漆漆的册子还躺在那里。
安静得像死了。
姜满盈松了口气。
下一瞬,那册子自己翻开了。
红字一笔一画渗出来。
——夫人,您醒了?
姜满盈:“......”
她猛地缩回谢无咎怀里。
谢无咎被她撞醒,伸手揽住她:“怎么了?”
姜满盈指着墙角:“它醒了!”
谢无咎抬眼。
判官簿啪地合上。
装死。
姜满盈:“......”
她小声道:“它是不是怕你?”
谢无咎:“邪物都怕驱邪术。”
又是驱邪术。
姜满盈现在对这三个字深信不疑。
她抓着谢无咎袖子:“你今日就教我。”
“教你什么?”
“驱邪。”
谢无咎沉默片刻:“先吃饭。”
姜满盈觉得也是。
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
早饭是白粥和煎鸡蛋。
谢无咎去厨房时,姜满盈不肯一个人留在屋里,抱着那本用木夹子夹住的判官簿,远远跟在他身后。
判官簿被她夹得书页都皱了。
它很委屈。
可它不敢动。
姜满盈把它放到院里的石桌上,又搬了个陶盆扣住。
陶盆底下,判官簿轻轻撞了两下。
“别闹。”姜满盈严肃道,“再闹就埋你。”
陶盆安静了。
发财蹲在一旁看着。
堂堂判官簿,被女主人用陶盆扣了。
它忽然觉得自己猫生还不错。
饭后,谢无咎果然教姜满盈驱邪。
他说得很简单。
“若遇阴物,先别怕。”
姜满盈认真点头。
“然后呢?”
“跑。”
姜满盈抬头:“这就是驱邪?”
“这是保命。”
“那驱邪呢?”
谢无咎想了想,从灶台边拿了一根烧过的木炭,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
姜满盈看不懂。
但她觉得很厉害。
“这是什么符?”
“驱阴。”
“怎么用?”
“贴门上。”
姜满盈接过符,郑重其事地贴到院门上。
刚贴好,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惨叫。
姜满盈吓了一跳:“什么声音?”
谢无咎神色不变:“鸟。”
发财低头。
鬼差被符吓得摔下墙,也算鸟吧。
姜满盈看着那道符,信心大增。
“再教我一张。”
谢无咎便又画了一张。
这一张贴厨房。
再画一张贴窗户。
又一张贴床头。
贴到最后,整个小院像被开了法坛。
发财趴在石桌上,看着满院黄符,尾巴都不甩了。
若有不懂事的小鬼路过,一定会以为这里住了什么了不得的驱鬼大能。
可真正了不得的那位,正在厨房给夫人煎小鱼干。
午后,姜满盈去铺子。
判官簿被她塞进竹篮里,外面盖了两层布。
谢无咎看了一眼:“带它做什么?”
姜满盈:“放家里我不放心。”
判官簿在篮子里抖了抖。
姜满盈拍了拍篮盖:“老实点。”
铺子今日生意比昨日还好。
许是昨日试吃的人回去传了话,今日一开门,就有两个小孩儿来买红豆糯米糕。
姜满盈忙得脚不沾地。
谢无咎在后头帮她蒸糕、切糕、收钱。
他一个清冷账房,站在热气腾腾的灶台边,袖口挽着,手腕上还戴着一串不太相配的桃木珠。
路过的王娘子看见,忍不住笑:“满盈,你家夫君还真听你的,连桃木珠都戴着。”
姜满盈立刻道:“他身子弱,得戴。”
谢无咎低头切糕,仿佛没听见。
发财蹲在门口,默默看天。
女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