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董干笑两声，拉着旁边的人借口去拿餐，匆匆离开了沙发区。

周围空了一圈。

只有几道隐晦的视线还在不时地往这边扫。

我把手里的果汁放在桌上，玻璃杯磕出清脆的响声。

"我现在可以去洗手间了吗？"

盛清歌终于转过头看我。

"去吧，别走远了。"

她松开了挽着我的手，仿佛那是一个沉重的包袱。

我转过身，快步走向走廊。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躲进洗手间的隔间，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镜子里那张脸，没有任何遮挡，红色的疤痕在白炽灯下显得尤为可怖。

这是盛清歌要的脱敏。

她在用一种近乎凌迟的方式，逼我承认自己是个怪物。

我在洗手间待了二十分钟。

手机震动起来，是盛清歌发来的消息。

"掉厕所里了？出来，要切蛋糕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去。

刚走到洗手间拐角，我听见了温祈的声音。

"清歌，今天效果不错。虽然寒哥有点抵触，但迈出这一步就好了。"

盛清歌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希望吧。天天看他那副怨天尤人的样子，我也挺累的。"

我停下脚步。

"其实清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温祈语气温柔，"换了别人，谁能忍受男朋友天天戴着口罩帽子出门，像个贼一样。"

"我就盼着他能正常点。"

盛清歌叹气。

"正常点，带出去也不至于让人指指点点。"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走廊尽头他们并肩而立的背影。

原来她不是不怕别人指点。

她只是受够了因为我的自卑而带来的麻烦。

她想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强行把我改造回一个可以带出去炫耀的正常人。

如果不成功，那是我的心理素质太差。

我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身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酒店。

打车回到公寓，我已经彻底冻透了。

没有卸妆，我直接坐在了沙发上。

打开手机，网购软件的购物车里，躺着几盒我常用的男士遮瑕膏。

我点击付款。

页面跳转，显示银行卡余额不足。

我愣了一下，换了盛清歌给我的那张副卡。

支付失败。

该卡已被冻结。

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盛清歌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你长本事了？招呼不打一声就跑回来？"

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你停了我的卡？"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对。我查了你的购买记录，你每个月在那堆化学废料上花多少钱？"

"那是我用来遮脸的。"

"我说过，以后不需要遮了！"

她猛地提高音量。

"你今天跑什么？你知不知道陈董后来问我你去哪了，我有多尴尬？"

"你尴尬是因为我跑了，还是因为我那张脸给你丢人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

盛清歌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化为更强烈的恼怒。

"宋惊寒，你简直不可理喻。阿祈花了一晚上时间开导你，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那是他想要展示他的专业，不是在帮我。"

"闭嘴！"

盛清歌指着我。

"我不许你这么说阿祈。他为了你的事跑前跑后，你除了拖后腿还会干什么？"

她转过身，将外套脱下扔在椅子上。

"这张副卡我停了，以后家里不需要出现任何粉底和遮瑕。这是为你好。"

她走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起。

我坐在原处。

为你好。

这句话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咒语，把我所有的痛苦和反抗都钉在了耻辱柱上。

手机屏幕亮了。

温祈发来一条微信。

"寒哥，清歌刚才很生气，你服个软。大家都是为了帮你克服心理障碍，别辜负了我们的苦心呀。"

我看着那行字，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把手机静音，我走进卧室。

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