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关上的一瞬，所有嘈杂被隔绝在外。

李哲的父母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我妈挨着我爸坐在圆桌另一头。

中间空出一大片，像隔了条河。

晚柔最后一个进来。

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坐在我妈身边，低着头绞手指。

没等任何人开口，她先说了。

“上个月十六号，我陪姐去的妇幼保健院。”

她的声音轻而稳，眼泪恰好落下来一颗，砸在自己手背上。

“妇科在四楼，她想让我在楼下等，我没答应。”

“后来她进去拿报告，我在门外听见医生说妊娠四周。”

“她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我问她孩子是谁的，她不说话。”

“我追问了一路，到楼下她才说——不是姐夫的。”

“她让我发誓不能说出去，说只要瞒到结婚就没事了。”

“我每天做噩梦，今天在婚礼上，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妈的手在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晚宁，你怎么能这样？”

我站起来，嘴唇刚张开，包厢门被推开了。

林悦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手里攥着手机，表情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对不起，我本来不想进来的，但我觉得叔叔阿姨有权知道。”

她把手机屏幕亮给所有人看。

照片里是我，在医院一楼大厅，和一个男人并肩往外走。

男人四十出头，穿深色夹克，手搭在我肩上。

角度暧昧，光线暧昧。

“那天我也在。”

林悦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看到晚宁姐和这个人一起出来。”

“他跟晚宁姐说了句话，我没听清，但晚宁姐笑了。”

“上车前他帮她拉车门，很熟的样子。”

李哲的母亲一把夺过手机，盯着照片，转手扔在茶几上。

“够了，我不管照片里是谁，这事到此为止。”

她站起来，看着我妈。

“看看你们家养的好女儿！”

“婚约取消！彩礼三天之内退回来，少一分都不行！”

“亲家——”

“别叫亲家。”

她抬手打断我妈。

“你大女儿做出这种事，你小女儿都比你有良心。”

话音未落，我爸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愤怒地看着我。

“你我算是白养了。”

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我没有躲。

左耳嗡了一声，脸颊像被烙铁烫过，火辣辣地烧到脖子根。

我妈尖叫了一声，但没有过来拦。

包厢里安静了。

李哲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始终没有看我。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晚柔走到了我身边。

她把纸巾递过来的动作所有人都看得见。

她借着擦我嘴角的角度，把嘴唇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呼了一口气。

“姐，你当初就不该回来。”

退后，抬头看我，眼睛里还挂着没干的泪。

她不是临时起意，她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我没有擦嘴角，也没有看她。

我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许律师，是我，我刚才已经给你发过消息了。”

“妇幼保健院的就诊记录和原始档案，现在就去调。”

“还有酒店婚礼现场的监控，帮我联系安保负责人，全部备份。”

电话那头说马上去办。

全程包厢里的人都看着我。

江晚柔没有说话。

她坐回我妈身边，重新低下头。

但我挂掉第二个电话抬头的瞬间，正好捕捉到她嘴角还没完全收回去的那一丝僵硬。

然后她又是那个红着眼眶、乖巧安静的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