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家后，手机震了。

屏幕上的红点疯了似的往外蹦。

我靠在玄关的墙上，点开家族群，第一条就是江晚柔发的长消息。

“各位长辈，今天婚礼上的事，是晚柔不懂事。”

“但有些话憋在心里太多年，再不说，我怕这辈子都没勇气。”

“姐从小就比我聪明，比我讨人喜欢，什么好东西都是她的。”

“可这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夫被骗。”

“如果让家里丢脸了，我对不起大家。”

消息发出来没一会儿，二姨第一个跟了条语音。

点开就是带着哭腔的声音。

“晚柔这丫头心善，从小到大受了多少委屈。”

舅妈连发了三条六十秒语音。

“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大哥你赶紧跟她划清界限，别连累晚柔的名声。”

我爸的语音声音干涩，发闷。

“从今天起，我没有这个女儿。”

我把每一条消息截了图，存进相册里上了锁的文件夹。

还没退出群聊，新的推送弹出来。

朋友圈有人转了一条视频，标题写着。

“新娘出轨怀孕被亲妹妹揭穿，婚礼当场翻车”。

我往下滑，评论区像开了闸的脏水。

“亲妹妹都看不下去了，这女人得烂成什么样”

“这种女的娶进门就是祸害”

“男方赶紧跑，晚了这辈子就毁了”。

事情在当天晚上彻底失控。

一个本地生活号发了长文，配了婚礼现场照片和孕检单截图。

我的脸打了半码，但这些信息够熟人把我扒得干干净净。

我扶着墙，把页面截图，逐条保存。

做完这些，手机又亮了。

是许律师。

她人已经到了，让我下去签授权文件。

我穿上外套出门，在楼下签了字。

许律师说医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但必须本人到场才能调取。

我说明早就去。

她走后我没有马上上楼。

站在楼下的风里，脑子反而比房间里清醒。

手机又响了。

是我妈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救护车的鸣笛声，夹杂着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声。

“你妹妹割腕了！”

“她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血流了一地！都是你害的！”

电话挂断。

然后我看见了李哲。

他站在路灯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走过来，表情陌生，开口第一句话是。

“你现在去跟晚柔道歉。”

“我知道你生气，但她是被吓到了才会想不开。”

“如果不是你做错了事，她也不用站到那一步。”

他拉扯着我上车去医院。

车停在急诊大楼门口。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尽头长椅上坐着两个人。

我妈弓着背，双手捂着脸在哭。

江晚柔坐在旁边，手腕上缠着纱布，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干干净净，面色红润。

我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楚。

她抬起头，看到我的瞬间，整张脸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她迅速切换成虚弱，肩膀往下塌，手也垂了下来。

动作很熟练。

我站在走廊另一头，和她之间隔着十几米的惨白灯光。

我低头刷了一下手机。

她的朋友圈在三分钟前刚更新过。

文案只有两个字：好疼。

底下的评论我不用看也猜得到。

江晚柔把头靠在我妈肩上，轻声说了句“妈我没事，你别怪姐”。

李哲径直走向长椅那边，走向江晚柔。

我退出朋友圈，把定位和文案截图，存进上锁的文件夹。

然后转身，推开急诊的侧门。

给许律师发了一条消息：明早六点，医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