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还是肿的，牙齿咬不拢，喉咙里像吞了炭火。

冷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来，贴着皮肤往骨头里扎。

我止不住的发抖。

拼命把自己蜷缩进被子里，试图得到一点暖。

可还是好冷。

我爬起来，套上外套，去外面打印文件。

签完字。

把需要爸妈签字的那张抽出来。

其他全都放进书包里。

我正要拿着文件去让她们签字，护士却突然进来。

“柳清？”

我一顿，“嗯嗯。”

“你的医药费还没交。”

我怔住，“我爸妈没交吗？”

护士点头。

我抿紧唇，用手机扫码，付款时却显示余额不足。

我瞳孔一缩。

不可能！

我这一年都在半工半读。

赚的家教费加上一档国奖，去掉平常开销，还有一万块。

这是我准备用来治牙的钱。

我的牙从小就不好，疼的时候让爸妈带我去看，她们不带，给我吃止痛药。

说谁不牙痛，就我矫情。

拖到大学，更严重了。

几乎整口牙都要种植。

我只能拼命攒钱。

我慌张点进银行卡软件。

余额：两分。

还是今天的利息。

账单显示，今天早上一万块都转到柳潇潇微信里。

我顾不上其他，抓起手机冲去柳潇潇的病房。

“为什么要偷我的钱？那是我攒了一年的！”

妈妈猛地起身挡在柳潇潇床前，声音拔高：

“什么叫偷？我们是一家人，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你毁了两扇门，害潇潇过敏，这些钱是你该给的补偿！”

我强忍住眼泪，声音还是抖了。

“一家人？你们真的把我当过一家人吗？我的学费生活费你们给过一分吗？我的手机电脑谁给我买过？我衣服破了缝缝补补穿三年，室友笑我像捡破烂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寒暑假在便利店值夜班被人抢了钱蹲在路边哭，我发烧烧到四十度自己爬去医务室，你们......”

啪！

一巴掌打断我所有的话。

耳朵嗡嗡作响。

妈妈气得双眼通红。

“我养你这么大不要钱？你一点恩不记，光记仇！”

“从小到大就知道争宠，装病，自私自利！”

病房门口围了一圈人，她们叽叽喳喳地指着我。

一个个的眼神好似要刺穿我的身体。

我呼吸越来越急，手指发麻，脸像被无数根针在扎。

有人喊，“她这是呼吸性碱中毒，快拿纸袋！”

可爸爸冷声，“别管她，她从小就喜欢用苦肉计，装病装可怜，就为了让人围着她转。”

我蹲下去，双手撑着膝盖，眼泪砸在地砖上。

想起12岁那年。

我轻微牙疼，又看见妹妹只要哭一下就什么都有了。

我第一次装哭说好痛。

正好潇潇也牙疼，爸妈把我也带去了医院。

那是我第一次被妈妈抱，很温暖，像太阳一样。

医生笑着说：“这孩子牙齿比妹妹严重一点，但不用补，平时多注意刷牙就行。”

爸妈瞬间冷了脸。

不顾我的哭喊，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里。

我走了三个小时才回家。

却连晚饭也没有吃。

她们说这是给我的教训。

从那之后，我说牙疼、肚子疼、骨头疼，她们都说我在装。

我喘气更粗了。

眼前白光止不住的闪。

我挣扎着说，“你们......不配，当我......爸妈......”

啪！

又一巴掌砸在我脸上。

妈妈胸口剧烈起伏，“逆女！我真后悔生你！”

我艰难把文件甩到她面前。

“那就......断绝，关系......”

妈妈怔怔看着文件上需要签字的地方。

她踉跄后退半步。

脸上的震惊很快变成怒极反笑的扭曲。

她抓起文件连翻都没翻，抓着签字笔在末尾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笔尖把纸面戳出几个窟窿。

随后塞进爸爸怀里，“签了！我家没有这种没良心的自私鬼！”

爸爸下颌绷紧，看了我几眼，还是签了。

文件被丢回我身上。

“有骨气你就永远别回来！”

她们扶着柳潇潇往外走，“走！别沾了晦气！”

我抓起文件，又哭又笑。

脸憋得青紫。

快要晕倒之时。

一个护士冲过来，用塑料袋圈住我的口鼻，我拼命往里吸气，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一寸一寸退下去。

我缓了很久才坐直。

僵着手指找辅导员和同学借钱。

付了医药费，买好最近一趟的车票，踉跄爬起来，背起背包，朝车站去。

阳光照得眼皮滚烫。

手机咚的轻响。

我点开。

是一个新群。

“新项目的成员确认今天能到的接个龙。”

我轻敲屏幕。

“柳清，下午六点到，随时可以开始参与项目工作。”

我把爸妈和柳潇潇的账号全都删除拉黑。

又给爷爷发了一条消息后，磕上眼皮。

那个家，以后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