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真的拨通了学校招生办的电话。

电话接通前，我抢走手机，直接按了挂断。

这是我第一次从她手里抢东西。

她愣了两秒，随即抓住我的头发。

“你还敢动手？”

头皮被扯得发疼。

我没有松开手机。

“我已经十八岁了。”

“去不去上学，我自己决定。”

妈妈扬起手，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她捂着胸口，呼吸越来越急。

外婆立刻推开我。

“还不把手机还给她！”

“你非要气死你妈才甘心？”

爸爸跑去拿药。

外公忙着开窗，嘴里不停念叨：

“养你这么大，真是养出个白眼狼。”

所有人围着妈妈。

没人发现我的后脑撞在桌角，血已经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我自己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

她和江宁长得一模一样。

小时候，妈妈常常盯着我的脸出神。

有一次她喝醉了，抱着我喊江宁。

我以为她终于愿意抱我了，整晚都没敢纠正。

第二天醒来，她却狠狠推开我。

“别顶着你妹妹的脸骗我。”

从那以后，我连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在偷东西。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医院发来的预约提醒。

半个月前，我预约了创伤心理科。

这些年，只要闻到烧焦味，我就会喘不上气。

睡着后，我总能听见妹妹拍门。

医生在电话里说，我可能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反应，让我尽快去做评估。

我换了件高领衣服，拿上身份证准备出门。

妈妈已经缓了过来。

她坐在沙发上，看到预约短信，直接将我的手机扔进了鱼缸旁的水桶。

“创伤？”

她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死的是你妹妹，你有什么创伤？”

我从水里捞出手机。

屏幕闪了两下，彻底黑了。

“我晚上睡不着。”

“我总觉得屋里有烟。”

“有时候，我还会听见江宁叫我。”

妈妈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少拿她吓我。”

“你已经抢了她的命，现在连她的名字都要拿来装病？”

我看向爸爸。

“爸，你陪我去医院。”

他看到我领口露出的血迹，眼里闪过慌乱。

“你头怎么了？”

“刚才撞的。”

他拿起车钥匙。

“我先送你去处理伤口。”

妈妈却点开了家族群。

她把我报考消防学院的截图、心理科预约信息全部发了进去。

紧接着，她发了一段语音。

“大家都看看。”

“江念害死妹妹还不够，现在又装出心理疾病，逼我们支持她去当消防员。”

“她这是拿全家的伤口给自己立人设！”

群里很快跳出几十条消息。

舅舅让我别折腾。

姨妈说我妈已经够可怜了。

还有人劝爸爸，千万别让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孩子去消防学院。

妈妈举着手机，看向爸爸。

“你今天敢带她去，我就把当年的事全发出去。”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六岁时干了什么。”

爸爸拿着车钥匙的手停在半空。

我轻声问：

“我到底干了什么？”

妈妈冷笑。

“你真忘了？”

“火烧起来的时候，你妹妹拉着你的手。”

“是你把她甩开的。”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浓烟里，有人死死抱住我的腰。

我拼命踢他，哭着要回去。

那个人手腕上，有一道很长的旧疤。

我抬头看向爸爸。

他的左手下意识藏到了身后。

我刚想开口，他却将车钥匙放回桌上。

“今天先不去了。”

“你妈现在受不了刺激。”

又是这样。

只要妈妈痛苦，全世界都必须停下来。

而我的伤口，晚一天处理也没关系。

我按住仍在流血的后脑，忽然问：

“如果当年不是我丢下江宁呢？”

爸爸猛地抬头。

妈妈抓起妹妹的遗像，重重砸在我脚边。

玻璃碎了一地。

“不是你，难道是你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