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爸爸偷偷敲开了我的房门。

他把身份证、银行卡和一把旧钥匙放在桌上。

“卡里有三万。”

“你今晚先去你姑姑以前的房子住。”

“等你妈消气，我再想办法。”

我拿起那把钥匙。

“你会把火灾档案给我吗？”

他避开我的眼睛。

“那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爸，那天把我拖出火场的人，是不是你？”

他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你当时吸了太多烟，记错了。”

“那你为什么知道录像被删了？”

爸爸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说：

“江念，有些事情弄清楚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忽然想笑。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不想让我知道。

我把身份证装进口袋，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不多，很快就装完了。

书桌旁还有一个红色救援包。

里面装着急救毯、过滤面罩、手电筒和绷带。

十二年前那场火后，妈妈一看到明火就会发抖。

家里的燃气软管、烟雾报警器，全是我定期检查。

她晚上被噩梦惊醒，也是我陪她一遍遍检查门窗。

她恨我。

我却用了十二年，防着第二场火出现。

行李刚拉到客厅，门锁响了。

妈妈和外婆回来了。

她一眼看见我口袋里的身份证。

“谁给你的？”

爸爸急忙解释：

“让她先出去住几天也好，省得你们天天吵。”

“好啊。”

妈妈把包扔在地上。

“你们父女俩早就商量好了？”

“一个帮她藏钱，一个帮她翻案。”

“是不是等她查出点什么，你们就把江宁的死全推到我头上？”

她抢过我的行李箱，拉链被她扯坏，衣服撒了一地。

红色救援包也滚了出来。

妈妈一脚踩住。

“这是什么？”

我弯腰去拿。

她却先一步拉开拉链。

看到里面的防烟面罩，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救命英雄了？”

“家里人都救不了，天天摆弄这些东西给谁看？”

她拿起剪刀，将急救毯从中间剪开。

又把过滤面罩一个个踩裂。

我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腕。

“别剪了。”

“这些东西是救命的。”

“救谁的命？”

妈妈一把甩开我。

“当年怎么没见你拿出来救江宁？”

“因为我那时候才六岁！”

这句话喊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十二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承认——

六岁的我，或许根本不该背一条人命。

妈妈的眼圈一下红了。

“六岁怎么了？”

“她不也是六岁？”

“凭什么死的是她？”

我喉咙发紧。

“那你去问放弃她的大人。”

爸爸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妈妈顺着我的视线看向他。

“你什么意思？”

爸爸厉声打断：

“够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这么大声。

他冲过来夺走我的身份证。

“你今天哪儿都不许去。”

“等大家都冷静了再说。”

外婆锁住大门，把钥匙塞进自己口袋。

妈妈却仍盯着爸爸。

“当年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爸爸回答得太快。

他抓起地上的救援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塞进垃圾袋。

一张烧焦的照片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照片上，我和江宁站在阳台。

妹妹戴着黄色发卡。

我手里握着一辆红色消防车。

背面是爸爸的字。

——火灾当天，监控存储卡交给建国保管。

妈妈缓缓捡起照片。

“监控存储卡？”

爸爸伸手去抢。

她却猛地后退一步。

“江建国，你不是说监控全烧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