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最后还是抢走了照片。

他把照片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随手写的，早就找不到了。”

妈妈不信。

她把家里翻了个遍。

书房、卧室、储物柜，连爸爸的工具箱都没放过。

什么也没找到。

她越找不到，情绪越失控。

最后，她把所有怒火重新砸向我。

“是不是你故意弄张照片回来挑拨我们？”

“你见不得这个家安生，是吧？”

我坐在被锁住的房间里，没有解释。

门外争吵了两个小时。

没人问我头上的伤还疼不疼。

夜里十二点，妈妈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放弃入学声明。

“签字。”

我看着她。

“签完能把身份证还我吗？”

“可以。”

“我也能离开这个家？”

她顿了一下。

“你不是早就想走吗？”

我拿起笔，又问了一句：

“如果我走了，你会好过一点吗？”

妈妈扯了扯嘴角。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要是真觉得欠江宁，就别顶着她的命去当什么消防员。”

“她没能从火里出来，你凭什么靠那场火过一辈子风光日子？”

爸爸站在门外。

我知道他在听。

我抬头看向他。

“爸，你也觉得我不该去吗？”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

“先让你妈把这道坎过去。”

“学校以后还能再考。”

以后。

他最喜欢这两个字。

小时候他说，等妈妈不做噩梦了，就给我过生日。

初中时他说，等家里气氛好一点，就告诉我火灾的真相。

现在他说，以后还能再考。

可我的人生，不是草稿纸。

撕坏一张，还能重新来过。

我在声明上签下名字。

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本人自愿离家，今后发生任何事情，与江家无关。”

妈妈拿过去看了两遍。

她总算满意了。

“早这么听话，家里能闹成这样？”

外婆也松了口气。

“出去吃点苦就知道了。”

“到时候别哭着回来。”

爸爸把身份证放在桌角。

他似乎想说什么，妈妈叫了他一声，他立刻转身出去了。

凌晨，我只带了身份证和那辆红色消防车。

临走前，我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走了。”

“以后没人会拿江宁的人生了。”

妈妈没有回复。

外婆发来一句：

“别耍脾气，想通了就回来认错。”

爸爸隔了十分钟才说：

“先找地方住，别让你妈担心。”

我退出群聊，拔掉电话卡。

清晨，我经过旧城区时，一家早餐店突然起火。

老板娘站在楼下哭喊：

“我儿子还在二楼！”

窗户里伸出一只小手。

围观的人都在等消防车。

我却听见了十二年前，江宁拍门的声音。

这一次，没有人能把我拖走。

我抓起门口的灭火器，冲进浓烟。

孩子躲在桌子下面，已经哭不出声。

我把湿毛巾捂在他脸上，用急救毯裹紧他。

楼梯烧断了半截。

我把孩子推向窗外的救援梯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醒来后，我站在医院抢救室外。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

被救出的孩子抱着红色消防车，哭着问：

“救我的姐姐什么时候醒？”

没有人回答。

另一边，爸爸正在家里收拾我的房间。

妈妈把我的床单换掉，准备把这里改成江宁的纪念室。

就在这时，爸爸的手机响了。

医生确认了他的身份，声音停顿片刻。

“江先生，您女儿在火灾中救出一名六岁儿童。”

“但她吸入了大量浓烟，抢救无效。”

“请家属尽快来医院办理手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