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通报发布六小时后，我母亲的小裁缝店被人找到了。

玻璃上贴满了“杀人犯家属”“还我校园安宁”的打印纸。

母亲没敢开灯，一个人坐在缝纫机后面，手里还攥着剪断的线。

我赶到时，周远也在。

他没有先看门上的纸，而是拿出一张酒店房卡。

“我安排了房间，妈先住过去。”

母亲抬起头，看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

“小远，小浩是不是被人冤枉了？你是他爸爸，你跟他们说说。”

“妈。”

周远打断她，把一份承诺书放到桌上。

“只要林晚暂时停止对外发声，学校会负责您的住宿和损失。”

我抽走承诺书。

“她是你岳母，不是谈判条件。”

“正因为是一家人，我才替她安排，继续住这里不安全。”

“苏柔呢？”

他沉默了一下。

我来之前从学校老师那里得知，通报发布前，周远便把苏柔转移到了封闭管理的教师公寓，还安排保安接送。

他替苏柔防住了尚未发生的危险。

轮到我们，房卡后面却夹着封口协议。

我把房卡掰成两半，带母亲去了舅舅家。

下午，我们到医院领取小浩的遗物。

母亲想见外孙最后一面，却被工作人员拦在停尸区外。

“周先生提交的名单上没有您。”

名单只有三个人。

我、周远，还有苏柔。

工作人员解释说，苏柔以校方代表身份进入，已经取走一台属于学校的摄像机。

母亲扶着墙，半天没站稳。

那台摄像机是小浩参加校园影像社后，我用三个月加班费给他买的。

机身上贴着他的名字，怎么会成了学校的东西？

我给周远打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

第三次拨过去，是苏柔接的。

“林晚姐，摄像机里可能有我弟弟被小浩攻击的证据，周远让我先保管。你放心，属于小浩的东西......”

我挂断电话，把周远的号码拉黑。

没过多久，他出现在医院走廊。

“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停在红色感叹号上。

我绕过他去找工作人员，要求暂停任何物品移交。

周远挡住窗口。

“摄像机关系到案件，你拿走只会让人怀疑你毁灭不利证据。”

“让警方封存。”

“现在移交会激化矛盾。”

我盯着他。

“所以放在施暴者姐姐手里最稳妥？”

他没有回答，只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律师函。

母亲上午接受邻居询问时说了一句“小浩是被学校逼死的”。

学校以此认定她散布不实信息，要求二十四小时内澄清。

落款仍是周远。

我把律师函折好，塞回他口袋。

“你护苏柔，用保安、公寓和学校的名义。轮到我妈，你用房卡、协议和律师函。”

“这是两件事，柔柔被人跟踪，你母亲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母亲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周远收了声。

母亲没有责问他，只把一只旧保温桶递过去。

“小浩从小喜欢我炖的汤。昨晚我还装了一桶，现在用不上了。你带回去吧，别浪费。”

周远接住时，手背绷起青筋。

母亲从他身边经过，再没叫他“小远”。

我带她离开医院。

电梯门快合上时，周远伸手挡住。

“今晚九点之前撤下投诉。否则明天学校会公开完整处分材料，包括小浩被记过、约架和攻击同学的证据。”

“摄像机也在里面？”

他的目光避开了一瞬。

我按下关门键。

“那你最好保管好，少一帧，我都算在你头上。”

门缝彻底合拢前，他声音沉沉地落进来。

“林晚，你现在拉黑我没用。只要我们还是夫妻，小浩的事，我就有一半决定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