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脸上的怒气瞬间散了。

“这就对了。”

“您早想明白，也不用闹成这样。”

她一把抽走录取通知书，随手扔进垃圾桶。

“都一家人，计较什么谁牺牲得多，谁牺牲得少。”

“日子不都是这么过的吗？”

我猛地扑向垃圾桶。

把通知书捡了出来。

妈妈瞪我。

“你捡它干什么？”

我把通知书死死塞进衣服里。

“这是外婆的。”

“谁都不许扔。”

妈妈抬手又要打。

外公却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看向外婆。

“还不快去做饭？”

“打牌打了一下午，连口热水都没有。”

小舅往太奶奶房间看了一眼。

“奶奶又拉在床上了。”

“臭死了。”

“妈，你赶紧去换。”

外婆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向房间。

太奶奶瘫痪十年了。

外公总说自己神经衰弱，夜里不能听见一点声音。

所以这些年，都是外婆睡在太奶房里。

喂水，翻身，接尿，擦洗。

十年，外婆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我跟进房间。

太奶身下一片狼藉。

外婆弯下腰，费力地搬动她。

太奶却一把抓起床边的板子，重重敲在外婆肩上。

“你想摔死我啊？”

“手脚这么慢，干什么吃的！”

外婆闷哼一声，肩膀立刻红了。

太奶还不解气。

“听说你还想去上大学？”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一个伺候人的命，还想往外飞。”

前世，太奶活到九十多岁。

被外婆伺候得干干净净，最后安稳地闭了眼。

可外婆才六十多岁。

就已经苍老得像八十岁。

我将外婆拉到一旁，小声劝她。

“外婆，你去上学吧。”

“我不怕被扔掉，我可以跟你走。”

外婆动作顿了一下。

她摇摇头：“我不能走。”

“他们说得对，我不能这么自私，丢下一大家人不管。”

我急了：“可他们都欺负你，以后还会害死你！”

“囡囡，别说了。”

外婆把饭盛好，先端给太奶。

又回来收拾桌子。

太奶把粥打翻了，她重新盛。

床单又弄脏了，她拆下来，端到水龙头下，用冷水搓洗。

家里人吃完饭，把碗往桌上一推。

她一个个收走。

我气得胃疼。

可无论我怎么说，外婆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被一家人道德绑架太久，习惯了把所有人的需求放在自己前面。

连逃走的念头，都不敢有。

我急得直跺脚。

要是能让外婆看到以后发生的事情就好了。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我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强烈救赎意愿。】

【是否开启记忆共享？】

我愣住了。

那道声音继续响起。

【记忆共享，可将宿主记忆同步给指定对象。】

我心跳得飞快。

“她能看见我前世看到的一切？”

【可以。】

我立刻跑过去，抓住外婆的手。

“外婆。”

“我给你看点东西。”

她疑惑地低头。

下一秒。

记忆涌了出去。

画面里。

已经是十几年后了。

外公领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进了门。

她穿着漂亮裙子，坐在外婆擦得干干净净的沙发上。

外公给她削苹果。

“等我把那老太婆赶出去，你就搬进来。”

“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她一分钱都别想拿。”

“放心，她没工作，也没钱。不肯离婚的话，我让她连饭都吃不上。”

这些话，外婆在厨房听得一清二楚。

她抹了抹眼泪。

手上却还继续做着饭。

因为在高温的厨房待得太久，她突然眼前一黑，中暑晕倒在地上。

外公听到动静过来，看见外婆倒在地上，抬脚踢了踢她。

“装什么死。”

“做个饭还想偷懒？”

外婆没动。

外公骂了句，转身带女人回房吹空调去了。

几分钟后。

外婆才慢慢醒过来。

她扶着灶台，一点点爬起。

第一件事，是继续做饭。

因为大舅快下班了。

饭没做好，她又会挨骂。

这些画面，都是外婆死后，我从家里的监控里看到的。

外婆捂住嘴。

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画面还在继续。

妈妈、大舅、二舅围着外婆。

他们哄她签了一份高额保险。

外婆不识那些复杂的条款。

但她相信自己的孩子。

再后来，就是外婆意外坠楼的消息。

保险金到账那天，全家坐在饭店里庆祝。

外公拿着钱，给那个女老师买了一套房。

大舅还债，二舅换车，妈妈买了金镯子。

外婆被孤零零扔在火葬场，甚至没人愿给她买副骨灰盒。

记忆结束。

外婆已经哭得站不住了。

她顺着墙，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我蹲在她面前，替她擦眼泪。

“外婆。”

“这辈子，别再管他们了。”

“咱为自己而活好不好。”

那天晚上。

外婆把自己关进杂物房。

很久都没有出来。

天快亮时，门终于开了。

外婆站在我面前。

她眼睛红肿，背却挺直了。

“囡囡。”

“你愿不愿意跟外婆走？”

我紧紧抱住她。

“愿意！”

“外婆去哪里，我就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