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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男朋友梁砚礼是我见过最节约的人。
洗菜水冲厕所,外卖盒反复用。
超市八点半的半价菜,他要坐四站公交去买。
亲朋好友都说我好福气,找到了最会过日子的男人。
我信了。
于是勒紧裤腰带,还主动上缴工资存进婚房基金。
梁砚礼抱紧我,欣慰开口:
“宝宝,你真懂事。”
“等攒够了钱买房,我保证你每天早餐都有鸡蛋肠吃。”
直到那天早晨,他端给我一碗过期的肉酱拌面。
逼我吃完。
我在地铁站吐得昏天黑地时。
梁砚礼为刚回国的青梅订了人均四千的晚餐。
急诊室的灯白得刺眼。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节俭。
他只是舍不得把钱花在我身上。
梁砚礼是抠搜之王。
这是所有朋友对他的评价。
刚恋爱时,我觉得这是优点。
我妈也常说。
“会过日子的男人,才靠得住。”
于是我跟他一起省钱。
不买新衣服,不喝奶茶,不打车。
工资发下来,只给自己留一千五生活费,剩下的全转给梁砚礼。
他说他是银行理财经理,最懂得钱怎么生钱。
“南絮,再忍忍。”
“等我们攒够首付,就买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信了。
信了整整五年。
直到今天早晨,他端给我一碗肉酱拌面。
肉酱是褐红色的。
上面飘着一层细细的白毛。
我拿筷子的手顿住,忍不住皱眉。
“梁砚礼,这个酱是不是坏了?”
他正在厨房冲奶粉。
闻言头也没抬。
“怎么可能?我刚刚才从冰箱里拿出来。”
“可是它长毛了。”
他不耐烦地走来看了一眼,有些埋怨地开口。
“就表面一点点,我刮掉不就行了?”
“干嘛大惊小怪。”
说着,他拿勺子把最上面那层霉斑刮走,又重新搅进面里。
“牛肉酱一罐八十多,扔了不可惜吗?”
我看着那碗面,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不吃了。”
梁砚礼脸色瞬间沉下来。
“温南絮,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娇气了?”
“以前一起吃路边摊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讲究。”
我抿着唇,扭过头不想看桌上的肉酱面。
“发霉了不卫生,吃了对身体不好。”
梁砚礼冷笑一声,把冲好的奶放到我面前。
“行,那你喝这个。”
杯子里是淡黄色的液体。
还没靠近,我就闻到一股变质的油哈味。
拿起奶粉罐一看。
保质期截止三年前。
三年前。
“这都已经过期三年了,不能吃。”
梁砚礼满脸理所当然。
“奶粉是干粉,没开封就没事。”
“再说了,进口的东西,质量比国内强多了。”
我盯着他,拔高声音提醒道。
“你知道我是慢性胃炎,医生反复叮嘱不能吃变质食物。”
梁砚礼把杯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所以才让你喝奶粉养胃。”
“南絮,我们要结婚了,你不能还像小姑娘一样任性。”
“婚房首付还差二十七万,能省一点是一点。”
又是婚房。
只要提起婚房,我的背上就像压了一座山一样难受。
看着他冷下来的脸。
我最后还是低头,把那杯带着怪味的奶粉喝了。
又逼着自己吃了几口面。
每一口咽下去,都像在吞咽腐烂的垃圾。
梁砚礼的脸色终于由阴转晴。
他满意地摸了摸我的头,像奖励一只听话的宠物。
“乖,这才对嘛。”
“等以后房子买了,我天天带你吃好的。”
我垂着眼没说话。
心里拔凉拔凉的。
两个小时后,我在地铁站吐到昏天黑地。
急诊室的灯白得刺眼。
我蜷缩在输液椅上,腹部一阵阵绞痛。
医生拿着检查单,语气很重。
“急性肠胃炎,伴随食物中毒。”
“你吃什么了?”
我嘴唇发白,说不出话。
同事陶冉替我回答。
“她早上吃了长毛的肉酱,还喝了过期三年的奶粉。”
医生脸色难看极了。
“胡闹!”
“霉变食物不能入口,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拿命来省钱,省下来的钱你还有命花吗?”
我胸口又闷又痛。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梁砚礼板着脸教训我要节俭的模样。
都怪他,非逼我吃过期的食物。
我给梁砚礼打电话。
第一通无人接听。
第二通被挂断。
第三通,临近尾声才被接起。
背景音很是热闹,有钢琴声,还有女人的笑声。
“怎么了?”
梁砚礼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打扰什么人的雅兴一样。
我捂着肚子,声音发抖。
“我在医院,医生说食物中毒要留观。”
电话对面安静几秒。
随即是滔滔不绝的责备。
“温南絮,你知不知道医药费有多贵?”
“早上吃了那么点东西就要去医院,怎么别人这么吃都没事,就你有事?”
“我看你就是太娇气。”
陶冉听不下去,抢过手机。
“梁砚礼,她现在疼得站都站不起来。你就不能来医院照顾她一下?”
他语气冷淡。
“我现在走不开。”
“她身边不是有你吗?”
“先输液,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陶冉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我怔怔地盯着屏幕。
半分钟后,朋友圈跳出一条更新。
季棠发动态了。
作为我的好闺蜜,她连回国都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
照片里,季棠坐在江边高空餐厅。
桌上是蓝鳍金枪鱼、鱼子酱、黑松露烩饭。
还有一只包装精致的礼盒。
她娇气地抱怨,可话里话外都是炫耀。
【刚回国就被投喂到撑。某人还记得我乳糖不耐,给我订了瑞士水牛奶。】
照片边缘,露出一只男人的手。
腕骨清瘦,戴着我去年送给梁砚礼的表。
为了买下那块表,我存了大半年的钱。
连着两个月午饭只能吃馒头。
我盯着屏幕,冷不丁发出一声嗤笑。
陶冉担忧地看我。
“南絮?”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完,气得满脸通红。
“好啊,不是说走不开吗?”
是啊。
梁砚礼走不开。
因为他正忙着给别的女人庆祝回国。
他嫌我的急诊费贵。
却给季棠订一顿人均四千的晚餐。
他让我喝过期三年的奶粉。
却记得季棠乳糖不耐。
霎时间,胃里的疼痛像潮水般退去。
心口反而像被剜去一大块。
空洞洞的地方,似乎比胃疼更难熬。
原来梁砚礼不是节俭。
他只是舍不得把钱花在我身上。
输完液已经是凌晨。
陶冉送我回家。
刚进门,我就闻到一股甜腻的奶油香。
客厅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草莓蛋糕。
旁边还有几盒进口巧克力、鲜花、香薰蜡烛。
这些东西,和我们连灯泡坏了都要拖三个月再换的简陋小家,格格不入。
陶冉愣住。
“这是你买的?”
我摇头。
下一秒,卧室门打开。
季棠穿着我的拖鞋走出来。
她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套着梁砚礼的白衬衫。
看到我,她愣了下。
随后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南絮,你回来啦?”
“砚礼说你今晚可能会住院,我就先借住一晚。”
我胃里又开始翻涌。
梁砚礼从厨房出来。
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看见我,他下意识皱眉。
“你怎么回来了?”
说得我像一个不速之客,一个不该闯入他们二人世界的多余的人。
我在医院疼到发抖时,他正惬意舒适地和季棠享受烛光晚餐。
现在我回自己家养病,他不但没有丝毫内疚,反而一脸不满。
季棠连忙开口。
“砚礼,你别这样说话,南絮会误会的。”
“都怪你,我本来订酒店了,是你非说我刚回国住酒店不安全。”
梁砚礼语气立刻柔下来。
“你一个人女孩子住酒店,我不放心。”
说完,他把牛奶递给她。
“趁热喝。”
我看着那杯牛奶。
桌上的包装盒上贴着进口品牌的标签。
生产日期是上个周。
我突然想起早上那杯过期三年的冲泡奶。
浑身血液瞬间上涌。
“梁砚礼。”
我硬撑着虚弱的身体质问。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进医院吗?”
梁砚礼一副你又来了的表情。
“医生不是说胃炎吗?”
“是食物中毒。”
“因为你让我吃了发霉的肉酱,还有过期三年的奶粉。”
季棠捂住嘴,惊讶道。
“天啊!砚礼,你怎么能给南絮吃这种东西?”
梁砚礼脸上有一瞬间不自然。
很快又恢复平静。
“我也是为了不浪费。”
“谁知道现在她变得这么挑食。”
我嘲讽的勾起嘴角。
“那你怎么不给季棠吃?”
空气瞬间变得压抑。
梁砚礼眉心拧起。
“南絮,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你又不是不知道,棠棠肠胃弱,哪里能吃过期的东西。”
我眼眶发酸,却一滴泪都没掉。
“我胃病五年,你忘了吗?”
梁砚礼沉默片刻。
脸上浮现疲惫的神色,不赞同地看向我。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
“家里人之间,没必要计较这么多。”
又来了。
一家人。
原来在他眼里,成了家人,就可以被随便怠慢。
可以吃坏掉的东西。
睡旧沙发。
省到连命都不值钱。
而季棠不是家人。
所以她值得新鲜牛奶,昂贵晚餐,柔声细语。
我冷眼瞧着他们。
炽热的一颗心彻底失了温度。
“季棠睡哪?”
梁砚礼说得自然。
“主卧。”
“棠棠认床,睡沙发会不舒服。”
我点点头,没再争辩。
走进房间,拿起自己的证件和几件衣服就要出门。
梁砚礼皱眉。
“大晚上的你又闹什么?”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我不睡发霉的家。”
说完,我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传来梁砚礼暗含恼怒的低吼。
“温南絮,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指望我去哄你。”
我脚步没停。
正好。
反正这一次,我也不需要他哄了。
我住进了陶冉家。
她气得一晚上没睡。
“报警吧。”
“这都不能算是抠门了,是故意伤害。”
“分手甩了他,穷抠男,还装什么居家好男人。”
我靠在沙发上,手背还贴着输液的止血胶布。
“分手的事不能急,我得把账算清楚。”
五年来,我每个月都会给梁砚礼转账。
备注写得清清楚楚。
【婚房基金。】
【首付款。】
【以后的小家。】
我以前从不怀疑他。
因为他总是把理财页面给我看。
上面有一个账户,数字一点点增加。
他说那是我们的未来。
现在想想,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他编出来蒙骗我的幻觉。
翌日,我请了病假。
回家时,梁砚礼不在。
季棠也不在。
不过一夜,屋子就被改得面目全非。
我的杯子被收进柜底。
梳妆台上摆着季棠的护肤品,一整排贵妇品牌。
冰箱里塞满了空运水果、鲜切牛排、无糖酸奶。
最角落的保鲜盒里,则放着我前几天煮的白粥。
早已结了一层干硬的皮。
我站在冰箱前,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小丑。
梁砚礼说电费贵,夏天空调只能开到二十八度。
他说水果没必要天天吃,三元一瓶的维生素片更划算。
说牛排是智商税,菜市场打折肉一样补蛋白。
可季棠一来。
这些不必要的东西,全都变成了理所当然。
我打开他的书房电脑。
输入密码,却显示错误。
我不死心,继续试。
我的生日,错误。
我们的纪念日,错误。
婚礼日期,错误。
最后,我颤抖着手输入季棠的生日。
屏幕亮了。
这一刻,我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没了。
梁砚礼有记账的习惯,哪怕是一瓶矿泉水他都会记下来。
电脑里的文件夹不少,其中一个花型符号命名的文件夹吸引了我的注意。
一点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账单和安排表。
【接风宴选在江景餐厅,预计两万六。】
【租房备用市中心loft,押一付三,八万。】
【烘焙工作室设备。进口烤箱、醒发箱、厨师机,合计三十二万。】
【季棠日常生活卡,每月两万。】
我攥紧手指,咬着唇逼自己往下看。
再往下,是房产认购书。
城南新盘。
一百六十平。
付款人是梁砚礼。
共同居住人备注......是季棠。
我盯着那张文件,眼前发黑。
梁砚礼不是节省,也不是没有钱。
他是把我当作攒钱的机器,好给他们俩的幸福生活铺路。
我把所有文件拷贝下来。
又拍了冰箱里的过期食物,拿走了那罐肉酱和奶粉。
出门前,我看见玄关处放着一个崭新的保温袋。
里面是精致的餐盒。
标签上写着:【给棠棠的低脂餐。】
旁边还有一张便签。
是梁砚礼的字。
【不许吃外卖,胃会疼。】
我站在玄关,忍不住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砸下来。
梁砚礼什么都懂。
知道如何照顾一个胃不好的人。
也明白过期变质食品不能吃。
只是他把这些都留给季棠,永远新鲜、干净、昂贵。
而我,就只配吃过期、坏掉的。
律师看完资料后,推了推眼镜。
“温小姐,你这五年的转账金额,加起来是七十八万。”
“备注很明确,如果他无法证明这些钱用于共同购房或共同生活,你可以主张返还。”
我点头。
“还有食物中毒怎么算?”
律师翻看医院诊断和检测报告。
“如果能证明是他提供的霉变食物导致,你可以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
我把那罐牛肉酱和奶粉推过去。
“我让朋友送检了。”
律师抬头看我,眼含赞赏。
“你准备得很充分。”
我低头,遮住眼底的情绪。
“吃了五年的馊饭烂菜,我也该吃点好的了。”
从律所出来,我收到了梁砚礼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棠棠说想吃你做的番茄牛腩,你晚上记得炖一锅。】
【还有,家里的进口水果你别碰,那是给棠棠调理身体的。】
【你想吃的话,冰箱下层还有几个苹果,坏的地方削掉就行。】
我气急反笑。
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一个极品抠搜双标男了呢?
梁砚礼不仅没问我身体怎么样。
甚至还让我回去给季棠做饭。
我没有回。
半小时后,梁砚礼打来电话。
我接起。
他劈头盖脸就是责备。
“温南絮,你闹够没有?”
“棠棠刚回国,又不是外人,你照顾一下她能怎么样?”
我淡淡开口。
“梁砚礼,分手吧。”
电话对面短暂一愣。
随即传来他的嗤笑。
“就因为一碗面?”
“你不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吗?”
我攥紧手机,声音比他更冷。
“你一碗发霉的面,一杯过期三年的冲泡奶,差点害死我。”
“难不成等我闭了眼,好让你拿着我的钱和季棠住进本该属于我的房子里面吗?”
梁砚礼呼吸一滞。
“你翻我电脑?”
“你拿我的钱养别人,还怕我知道?”
他仍旧理直气壮。
“温南絮,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这些钱是给棠棠开工作室的,只是暂时周转,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我笑了。
“好啊,现在就还。”
梁砚礼明显烦躁起来。
“我们都快结婚了,你非要跟我算这么清?”
“温南絮,女人太计较,没人会喜欢。”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把火。
把我心里残存的期待烧得干干净净。
“正好。”
我一字一句道。
“从今天开始,我也不需要你的喜欢。”
挂断电话后,我联系婚礼策划。
“婚礼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