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瞳孔微缩：“你说什么？你……”

话音未落，一名差役匆匆赶来，面色焦急：

“府衙那边有急事需要大人决断。”

萧烬微顿，深深看了苏凌昭一眼：“罢了，我当你说的是气话，这件事我们回头再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便跟着差役匆匆离开。

苏凌昭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当初那般酸涩痛楚如今也已冲淡不少。

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把他从心里彻底拔除。

苏凌昭转过身，朝着乌衣巷的方向走去。

住在这里的人家，大半都是雁门关阵亡将士的亲眷。

苏凌昭走到巷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军中。

那时候，麾下士卒得了空就爱拉她说家常。

“将军，我娘做的腌菜可好吃了，等我攒够了假，带你去尝尝！”

“还有我，我弟弟才考中了举人，我们家可算祖坟冒青烟了，等回了京城，我请大伙去天香楼一聚，咱们不醉不归！”

他们的眼里都带着对回家的期盼。

可雁门关一战，数万忠骨埋于关外，那些鲜活的生命再也回不来了。

幼时父亲反复教她的苏家家训还犹在耳畔：

“为将者当以性命护家国，以真心待将士，但凡家中有老弱孤寡，定要照拂周全。”

她亏欠他们太多，如今能做的，只有替他们照顾好在世的亲人，这是她唯一能给的交代。

苏凌昭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正要叩门，门却自己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内，看见苏凌昭的瞬间，眼底瞬间燃起灼热的恨意。

“你居然敢来！我的儿子就是跟着你才没了的！要不是你勾结外敌，他怎么会死？你还我的儿子！”

苏凌昭正要解释，周围的邻居闻声围了过来。

“是你带他们去打那仗的，凭什么你能活着回来，我的父亲呢？他在哪？”

“你知不知道我家的男人是我唯一的依靠，我们孤儿寡母的，该怎么活呀！”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众人越说越激动，上手推搡她，手里的杂物一股脑往她身上砸。

苏凌昭垂着眼，不躲也不反抗，任由打骂落在自己身上。

他们说的没错，是她识人不清，才连累了一直跟随她的将士，她是罪人。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住手。”

众人循声回头。

一个身形高大、左腿微跛的青年男子缓步走进来。

“苏将军为将数载，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将士的事。若她当真通敌，大可以弃城而逃，那时城中的人只会尽数惨死，她又何必守在雁门关外，哪怕身受重伤也毫不退却。”

“你们与其怪她，不如好好想想，到底谁才是真正害死你们儿子丈夫的罪魁祸首！”

苏凌昭抬眼望去，猛地怔住。

是他。

她曾经的副官，张恪。

雁门关一战，他为救她被流矢射中左腿，重伤昏迷，被人抬下战场，之后再无音讯。

她以为他早已身亡，甚至为他立了衣冠冢。

她正要开口询问，老妇人的哭声响了起来，声嘶力竭：

“可我的孩子还那么年轻！他还有大好的日子要过，怎么偏偏是他……”

她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子一歪，竟是晕厥过去。

张恪眼疾手快扶住她：“将军，先送她去医馆。”

二人合力将老妇人送去医馆，所幸并无大碍。

走出医馆时，长街上行人渐少。

张恪走在她身侧，叹了口气：

“将军，我伤愈后就一直留在这里，替您照顾这些家属。他们的儿子丈夫都回不来了，心里不好受，说话难免重些，还望将军不要怪她们。”

“我知道将军不是那样的人，你在雁门关守了三年，每一仗都冲在最前面。弟兄们心里都有数，我张恪也看得明白。我相信你。”

苏凌昭攥紧了袖口，没有接话。

她其实心里一直愧疚，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们太多，可除了偶尔派人送些银两，她什么都没能做出来。

那些阵亡将士的家人活得这样艰难，她甚至不敢来看他们。

如今面对这份信任，她又怎么担得起？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戏谑的声音：

“哟，这不是苏将军吗？做叛徒还不够，现在还学会了红杏出墙？当街和别的男人这般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