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开幕式在市中心最大的美术馆举行。

香槟玫瑰铺满了整个大厅，空气里漂浮着浓郁的甜香。

白慕言穿着那件原本属于我的高定礼服，在人群中穿梭。

裤腿被精心修改过，刚好露出他白皙的脚踝和那枚可笑的创可贴。

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楚南星穿着高定女式西装，端着酒杯陪在他身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萧沐雪则忙前忙后地招呼媒体，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而我，被安排在展厅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

萧沐雪说：“云彻，你的轮椅太占地方，会挡住记者的镜头。你就坐在这里休息，需要什么跟服务生说。”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不远处的那场狂欢。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顾律师的转账信息。

五千万，股份抛售的钱已经全部到账。

离登机还有六个小时。

“云彻，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呀？”

白慕言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平静。

他端着两杯香槟，像只骄傲的孔雀般走到我面前。

西装领口的碎钻在灯光下刺痛了我的眼睛。

“南星姐和沐雪姐太忙了，都没空管你。来，喝点酒暖暖身子。”

他递过来一杯香槟，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我没接。

“放那吧。”

他也不恼，顺手把酒杯放在旁边的展台上，然后俯下身，凑到我耳边。

“这件衣服，真的很适合我，对不对？”

“南星姐夸我穿得像个王子呢。”

“其实，不止是衣服。你的姐姐，你的未婚妻，她们都更喜欢我。”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

“你知道为什么当年在水下，她们先救我吗？”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轮椅扶手。

“因为我告诉南星姐，我好害怕，我不想死。”

“我就掉了一滴眼泪，她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连极限承重那种瞎话都能编出来。”

“萧云彻，你真可怜。”

“你不仅失去了双腿，还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说完，直起身子，得意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那张做作的脸。

突然觉得无比倒胃口。

“说完了吗？”

我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说完了就滚远点。你身上的古龙水味，熏得我想吐。”

白慕言的脸色一僵。

他大概没料到我还能这么冷静地回击。

就在这时，楚南星和萧沐雪正朝这边走来。

白慕言的眼睛转了一圈，突然脚下一崴，整个人朝我扑了过来。

“啊！”

他尖叫一声，摔在我的轮椅旁边。

展台上的香槟杯被他带倒，碎了一地。

玻璃碴混着酒水，溅到了他的西裤上。

“慕言！”

楚南星和萧沐雪几乎是飞奔过来的。

楚南星一把推开我的轮椅，力气大得让我差点从上面摔下来。

她半跪在地上，紧张地检查白慕言的情况。

“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

白慕言捂着脚踝，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南星姐，好痛......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云彻送杯酒，可是他......”

他没有说完，但那委屈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沐雪猛地转过头，双眼冒火地瞪着我。

“萧云彻！你疯了吗？！”

“大庭广众之下，你推他干什么？”

我稳住轮椅，冷冷地看着她们。

“我没推他。是他自己摔的。”

“你还撒谎！”楚南星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都亲眼看到了！你是因为嫉妒他穿了你的定制礼服，所以故意报复是不是？”

“你除了腿废了，连心也变得这么恶毒！”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画展大厅的寂静中。

周围的宾客纷纷停下交谈，朝这边看过来。

窃窃私语声四起。

“那是萧家的大少爷吧？怎么这么刻薄。”

“残疾了心理扭曲呗，见不得别人好。”

“这脾气，难怪未婚妻不喜欢他。”

我坐在轮椅上，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指指点点。

看着楚南星将白慕言小心翼翼地抱起来。

看着萧沐雪对我露出极度失望的表情。

“云彻，你太让我失望了。”

萧沐雪摇了摇头。

“从今天起，你就在家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看着她们。

突然笑了。

笑声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么？”楚南星怒视着我。

“没什么。”

我收起笑容，转动轮椅，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大门走去。

“我只是觉得，你们确实很般配。”

“萧沐雪，楚南星。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

我没有再回头。

推开美术馆沉重的大门，外面的冷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

机场的广播里正在播报登机提醒。

我坐在候机室里，把手机里的电话卡拔出来，折断，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登上了飞往西雅图的航班。

再见了，这座充满谎言的城市。

再见了，那些不值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