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发了高烧。

三十九度二。

头痛欲裂，嗓子干得像吞了刀片。

我吞了两片退烧药，强撑着起来打包最后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打包的。

七年，原来能带走的，只有一个24寸的行李箱。

下午三点，我接到了新公司HR的电话。

“许渊，你之前承诺的那份盛黎工作室的游戏独家音乐授权书，今天能发过来吗？法务这边要走最后的入职流程了。”

这不仅是我的入职条件，也是我之前作为独立音乐人，无偿帮盛黎做了所有游戏配乐的回报。

她说过，版权归我，她只要使用权。

我拿起手机，给盛黎打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通。

“又怎么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授权书，你签完字扫描发给我。我今天必须交给人事。”我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在感冒？”她随口问了一句，但没等我回答就接着说，“授权书的事缓两天，我现在没空。”

“只要你签个字，五分钟的事。”

“我都说了没空！”她突然拔高了音量，“小祺搬家，这边的房东故意刁难他，不退押金还把他的画稿扔出来了。我现在在帮他处理警方的调解！”

我愣了一下。

“他搬家，需要你这工作室老板亲自去处理纠纷？”

“他一个刚出社会的男生，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的，我不帮他谁帮他？”理直气壮的语气。

“盛黎。”我闭上眼睛，“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我的猫昨晚死了，我现在发着高烧，如果今天交不出授权书，我连新工作也会丢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后传来江祺带着委屈的声音。

“黎姐......我的手被房东推了一下，好像破皮流血了......”

“小祺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盛黎的声音瞬间变得焦急。

然后她对着电话飞快地说：“许渊，你别在这时候添乱了。你那破工作丢了就丢了，我养你行了吧？授权书明天再说！”

“嘟——”

电话再次被切断。

破工作。

我冷冷地看着黑掉的屏幕。

这七年，我为了帮她省配乐的外包费，推掉了无数个商业合作，熬夜写曲子。

现在在她眼里，那只是一份破工作。

我没有再打过去。

直接拨通了夏岚的电话。

“夏姐，音乐授权书，你那边能签吗？”

“能啊，公章在我这。不过盛黎说要她亲自签给你当礼物，就一直压着。你需要的话，我现在盖章发你邮箱。”

“谢谢。”

十分钟后，授权书躺在了我的邮箱里。

我把它转发给了新公司的HR。

“收到，下周一期待你的入职，许先生。”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把手机里的测试服客户端长按，点击了卸载。

坐标[999,999]的灯塔，连同它永不断电的代码，被彻底清除出我的世界。

傍晚七点，烧退了一些。

我把行李箱推到玄关。

戴上围巾，穿好外套。

公寓的钥匙，被我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正中央。

旁边放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七碧的火化费用清单。

这就够了。

门锁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咔哒”。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了黄昏的冷风里。

高铁站的人很多。

我坐在候车室，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车次信息。

前往新城市的列车，还有十五分钟检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盛黎发来的微信语音。

“事情处理完了，小祺受了点惊吓，我今晚在工作室陪他加班。”

“你不是发烧了吗？自己点个外卖，多喝热水。”

“授权书的事，等我明天闲了再说。”

我听完语音，平静地点击了盛黎的头像。

右上角，删除联系人。

红色的确认键按下去的那一刻。

广播里响起了女声：

“乘坐G3492次列车的旅客请注意，开始检票。”

我站起身，没有一丝犹豫地拉起行李箱，走向了检票口。

盛黎，你的世界太拥挤了。

我把位置让出来，祝你们，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