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子萱的邮件是周四下午发的。

标题：关于销售团队薪酬制度改革的几点说明。全员。

第一条：所有销售人员的底薪统一调整为税前六千。

第二条：提成比例按入职年限分档，五年以下百分之三，五年以上百分之五。

第三条：存量客户由公司统一维护，不计入个人提成。

第四条：新开拓客户的提成归公司，个人只拿固定奖金。

何晴看完邮件，站起来。又坐下。手在抖。

"我在锦恒八年。得了个底薪六千。"

林薇的工位传来一声响。她把鼠标摔了。

宋雨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我没说话。

何晴看向我。

"苏姐。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邮件又不是只发给我一个人。"

"她这是在逼我们和你闹翻？"

"很低级的离间计。"

"那我们怎么办？"

我关掉邮件窗口。

"耗着。"

第二天早上，顾霆琛的秘书又来了。

"苏总监，郑总的邮件你看了吗？"

"看了。"

"作为老员工，你应该带头支持公司的改革。"

"我支持。"

"那你的态度呢？"

"我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岗位描述里的每一项工作我都完成。新制度规定的底薪六千和提成方案，我没有异议。"

"你没有异议？"

"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

"那你是打算在锦恒待到退休？"

"能待到退休是我的福气。"

他脸上的从容终于裂了。

"苏念。你是个聪明人。你留在锦恒，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有没有好处我自己会算。"

他的手放在桌上，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

"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顾总动我还需要理由吗？分红砍到百分之一，办公室让我搬走，客户划给公司。你哪一步问过我意见。"

"那是公司决策。"

"那n+1也是公司决策。你签字，我走人。"

他腾地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

"你拿n+1威胁我？你以为三十一万四我掏不起？"

"掏得起，所以您赶紧把我辞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

"把我赶走。你有两个选择。一，开我，赔n+1。二，不开我，我每天按岗位描述上班。反正我不急。"

他盯着我。我看着他。他站着，胸口起伏。

"你选。"

我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顾总，我给你时间。反正我下班了。"

身后又是一声脆响。这次不是笔。是杯子。

回到工位，林薇凑过来。她压低声音。

"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没有。"

"那你就是在硬扛？"

"我耗得起，他耗不起。"

林薇想了很久。第二天，她把一份打印好的岗位描述放进了抽屉。跟我那张一样，塑封的。

何晴也放了。

宋雨也放了。

三天之内，销售部六个人的抽屉里都多了一份塑封文件。

钱总来的时候，看见每个人的桌上都摆着一本翻开的员工手册。

他没说话。转身去了顾霆琛的办公室。

孟主任打来电话是周五上午。

我正在写周报。只写岗位描述里要求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