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沈家。

马车直接停在秦记总号门前。

老掌柜见我进门，忙从柜台后迎出来。

“东家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自从嫁给沈砚舟，我便很少插手商号。

他总说夫妻一体，秦家的生意交给他便好。

我信了六年。

“把沈砚舟这四年的账全部拿来。”

老掌柜脸色微变。

“东家，是不是姑爷惹您生气了？”

“拿来。”

账册在桌上摞了半人高。

我翻到第一年，很快找到一笔固定支出。

每月二十两，名目写的是城外仓租。

第二年涨到三十两。

长宁出生后，更是涨到了每月五十两。

逢年过节，另有绸缎、药材、首饰和银钱。

那不是仓房。

那是沈砚舟藏在账本里的另一个家。

“这笔账，谁核过？”

老掌柜低下头。

“姑爷说城外的货由他亲自管，不许旁人过问。”

“你当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他沉默片刻，忽然跪了下来。

“东家，我去送过一次银子。”

“那里住着个姓柳的妇人，还有个孩子。”

“那孩子管姑爷叫爹。”

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捅了一下。

明明早已知道真相，再听一次，还是疼得我指尖发麻。

“为何不告诉我？”

“姑爷说您身子不好，受不得刺激。”

“他说柳娘子不要名分，只想给沈家留个后，等时机到了，他自会跟您说。”

我气得笑出了声。

他骗了我四年，竟还觉得自己处处替我着想。

我将账本往前一推。

“从今日起，停掉沈砚舟名下所有支出。”

“商队、铺面、仓库，没有我的印信，一文钱都不许动。”

老掌柜连忙应下。

我正要起身，他却从暗格里取出一封信。

“东家，这封信本该送去衙门办契。”

“我觉得不妥，才一直压着。”

信是沈砚舟写的。

他要将城外那座宅子过到沈长宁名下。

宅子价值八百两，抵押用的却是我陪嫁中的绸缎庄。

柳如云和她的儿子住着我的宅子，花着我的银子。

将来，连我母亲留给我的铺面，也要成为那孩子的家业。

我把信叠好放进袖中。

回沈府时，天已经黑了。

婆母仍在高热，嘴里不停喊着沈砚舟的名字。

我派了三拨人去找他。

直到亥时，才有小厮回来递话。

“老爷说城外的货出了岔子，今晚回不来，让夫人先照顾好老夫人。”

我低头看向小厮的鞋。

鞋底沾着一层红泥。

沈家货仓在城东，那里遍地黄土。

只有安福寺后山，才有这样的红泥。

我让人备车，又请大夫一同上路。

马车刚驶出城门，老掌柜便骑马追了上来。

他递给我一张刚拦下的药单。

上面全是给孩子退热止咳的药。

落款处还写着一句话。

不计价格，务必用最好的。

字迹依旧出自沈砚舟。

我将药单放在膝头，轻声吩咐车夫。

“快些。”

“我倒要亲眼看看，他嘴里的货，究竟病得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