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

过年的气氛已经浓到了极点。

到处都是红灯笼和喜庆的音乐。

而我，正独自坐在县城医院冰冷的走廊里。

凌晨三点，奶奶突发心衰。

县医院的医疗条件有限，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病人的情况非常危险，必须立刻转到市中心医院进行抢救。”

医生神色凝重地看着我。

“但是现在过年期间，我们医院的救护车都派出去了，最快也要两个小时后才能回来。”

“你赶紧自己想想办法，联系一下市里的医院，看能不能派车过来接。”

两个小时。

奶奶根本等不了两个小时。

我颤抖着拿出手机。

拨通了陆时行的电话。

三个月前，陆时行曾经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过。

他说他认识市中心医院的副院长，以后奶奶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包在他身上。

电话响了很久。

无人接听。

我继续打。

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刺得我眼睛发疼。

直到第十五个电话。

终于接通了。

“微澜，你大半夜的又发什么疯？”

电话那头，陆时行的声音充满了烦躁。

背景音很嘈杂，有汽车的喇叭声，还有人在争吵的声音。

“陆时行，奶奶病危了！”

我带着哭腔，死死抓着手机。

“县医院没有救护车，你能不能联系一下市中心医院的张院长，让他们派一辆带心肺复苏设备的救护车过来？”

“求求你了，奶奶快不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传来沈意带着哭腔的声音。

“陆总，交警来了，那个人非说是我全责，你快帮我跟他们说说......”

陆时行的声音立刻远离了话筒。

“别怕，我在这，我来跟他们交涉。”

随后，他重新对准话筒，语气冷硬。

“余微澜，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拿奶奶的病来骗我？”

“上次你也是说她头晕起不来床，结果我去了一看，她还能下地喂鸡！”

我急得浑身发抖。

“这次是真的！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了！”

“我没有骗你！你现在就打电话好不好？”

陆时行叹了口气。

“微澜，沈意这边出了车祸。”

“她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一个醉汉追尾了，对方现在有点胡搅蛮缠。”

“她一个小姑娘吓坏了，我必须在这里帮她处理。”

“转院晚半个小时能怎么样？你先让县医院的医生稳住情况。”

“我这边是交通事故，人命关天的事，你懂点事行不行！”

交通事故。

人命关天。

我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的腥甜。

“沈意是被追尾，不是快死了！”

“我奶奶是心衰，晚一分钟就会没命的！”

“陆时行，我求你......”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

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为了沈意的一个小剐蹭，挂断了能救我奶奶命的电话。

那一刻，我心底某个一直强撑着的角落，彻底坍塌了。

我没有再打过去。

我像个疯子一样，跪在地上，拨打着市里所有私立医院、急救中心的电话。

“出多少钱都可以，求求你们派一辆车来。”

半个小时后。

我终于高价叫到了一辆私人急救车。

但当车子呼啸着赶到时。

抢救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满脸遗憾地看着我。

“对不起，家属。因为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

“病人已经脑死亡了。现在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

我站在原地。

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干了。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上，那刺耳的“滴——”声。

长长的一声。

像是在宣判一段关系的死刑。

我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奶奶。

她再也不会叫我的名字了。

再也不会给我求平安符了。

我慢慢拿出手机。

陆时行没有发来一条信息询问。

他的朋友圈倒是更新了。

是一张在交警大队门口的照片。

配文：“深夜处理事故，还好人没事。有些事总要有人顶在前面。”

下面有沈意的点赞。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原来，心死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

四年了，我为了留住他，忍受了他无数次的冷暴力、双标和所谓的“避嫌”。

我以为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付出。

但事实证明，不爱你的人，连你家人的命都可以随意践踏。

我按下了截图键。

然后，把手机装进回了口袋。

陆时行。

这场名为婚姻的独角戏。

我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