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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绝婚文书还差守簿人落印,偏他外出办差,两日后才归。
这两日,我每天都在阁楼下教阿榆削伞骨。
“沿竹筋走,别逆着削。”
阿榆点头,认真削了几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只歪歪扭扭的竹蜻蜓塞给我。
“许师傅,这个给您。”
我嘴角松了一下。
下一刻,沈令仪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脸色阴沉。
“阿榆,船坊缺人搬木料,你过去帮忙。”
阿榆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行了一礼。
“二小姐,您来了。”
他攥紧削刀,左右为难。
“可许师傅还在教我......况且我个子小,怕搬不动大料。”
沈令仪的目光扫过我手里的竹蜻蜓,脸色又冷了几分。
“搬不动就练,伞先不必学了。”
我将孩子挡在身后。
“他是伞铺的学徒,学伞才是正事。”
沈令仪冷笑一声。
“怎么,我连自家铺里的学徒都使唤不得了?”
她把手中的铜壶放到桌上。
壶里是热水,壶身裹着厚布。
以前我给她送夜饭时总这样包,免得河风把水吹凉。
她应该是来给我送水的。
可一开口,仍是责问。
“阁楼四面漏风,你住在这里,是想让全镇看沈家怎么苛待你?”
“许廷章,你倒是好算计。”
我看了眼铜壶,收回视线。
“二小姐说笑了。”
“只要今日你我把账算清,明日我便去找守簿人除名。往后我与沈家再无干系,也不会有人说沈家苛待我。”
沈令仪脸色微变,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
沉默片刻,她才像是终于退让般开口。
“我可以让景行不碰你的工台,西柜钥匙也可以还给你。”
“只要你回去。”
这是她给出的补偿。
梁景行恰在此时走进来。
听见最后两个字,他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很快又若无其事地上前。
“廷章,二小姐都肯退让了,你便回去吧。夫妻之间,哪能真的伤了情分?”
他停了停,像是无意间想起什么。
“不过廷章执意绝婚,该不会真是因为令容小姐要回来了吧?”
我抬眼看他,语气微冷。
“和沈令容无关。”
梁景行笑了一声。
“我不过开个玩笑。谁不知道你从前同令容小姐情分最好?如今她要回来,也难免叫人多想。”
沈令仪像是被这句话刺中,眸色骤沉,一把夺过我指间的竹蜻蜓。
“旁人给点不值钱的小东西,你就高兴成这样。许廷章,你还真不值钱。”
我扯了扯嘴角。
“至少这是阿榆真心送我的,不是拿来逼我低头的。”
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最后问你一遍,今晚回不回去?”
“不回。”
沈令仪沉默片刻,冷笑淡得几乎听不见。
“随你。”
她甩下竹蜻蜓,转身就往外走,铜壶也没有拿。
梁景行追到门边。
“二小姐,船坊那边我陪你去吧。夜里潮,你手上的伤还没好。”
沈令仪没有拒绝。
他们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口。
我捡起竹蜻蜓放在桌上,又拿起铜壶。
水温正好。
她知道我落水后最怕寒,也记得我喝不得太烫。
可这些记得,从来换不来一句信任。
夜深时,我将沈宅的钥匙交给管事。
沈令仪却再次折返回来,身上带着点酒气。
她站在阁楼木梯下,看见我给阿榆和罗婶做的避雨伞坠,朝我伸出手。
“你对旁人倒是上心,我的呢?”
我怔了一瞬。
但她很快便收回手,像方才那句话不是出自她口中。
“算了。你给谁都顺手,给我倒像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