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类，竟然能让他后退半步？

他没有用道法，没有用法术，没有贴符咒，甚至没有用任何克制僵尸的力量。

他就是靠那奇怪的金光和一身蛮力，硬生生砸开了尸气领域。

将臣微微张嘴。

然后。

“吼——”

这一次的咆哮比上一次更加低沉，更加凝实。

空气中的尸气被这声咆哮聚拢成一束，化作一道漆黑的气浪，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向还在半空中的张复兴。

张复兴根本躲不开。

尸气撞上他身体的一瞬间，他听到了自己护体真气的哀鸣。十三年苦修的纯阳童子功，在火云邪神面前坚不可摧，在枪林弹雨中滴水不漏，现在却像纸糊的一样，被那尸气一层层撕开。

第一层，碎。

第二层，碎。

第三层，碎。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列火车迎面撞上了。浑身的骨头都在呻吟，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拧了一把。肋骨断裂的声音从胸口传来，清晰得让人牙酸，不是一根，是至少三四根同时折断，碎骨扎进肉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在肺里刮。

然后他砸在了石壁上。

“咔嚓——”

山石碎裂，以他的后背为中心，整面石壁凹陷进去一大块。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身上。

张复兴从石壁上滑下来，瘫在地上。他想动，但动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小臂骨头从手肘处刺了出来，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血顺着骨尖往下淌。

他的左臂也好不到哪去，虎口的皮肉完全撕裂，能一眼就看清楚里面跳动的筋腱。

两条手臂，全废了。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就是僵尸始祖的力量吗？

盘古战神竟恐怖如斯！

他十三年苦修，在将臣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差距......太大了。

但将臣没有停下。

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落下，周围的尸气就浓重一分。地上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腐烂，连石壁上的苔藓都在他经过时化为了齑粉。

张复兴不甘心的闭上眼睛。

眼前如走马灯一般闪过无数片段。

有养父母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也有怀表上刻着的“复兴”二字。

然后，全被将臣那双没有波动的双眼覆盖了。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双目神光爆射。

闭目等死？

不可能。

就算是死，也要溅敌人一身血！

张复兴的眼球里布满血丝，特异功能超负荷运转，精神力一瞬间倾泻而出，脑海中“轰”的一声，毛细血管一根接一根地爆开，他的鼻孔、嘴角、甚至眼角都在渗血，整张脸被血染得狰狞可怖。

精神力在濒死的边缘疯狂攀升，突破了他从未触及过的极限。以前他最多同时御使两柄金瓜锤，但现在，他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铺满了整个山谷。

他感觉到了溪水里的每一块卵石，感觉到了石壁上每一条裂缝，感觉到了空气中还在飘荡的每一粒尘埃。

他也感觉到了那只锤子，嵌在山壁里的金瓜锤。

将臣感觉到了这股精神力。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这个人类，在双臂全废、内劲崩散、濒死垂危的状态下，还能催动特异功能？

将臣没有阻止。他只是看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倾泻而出的精神力骤然收拢，化作无形大手，握在金瓜锤的锤柄上。

金瓜锤在动。

嵌在山壁里的锤身，开始微微颤抖。碎石从锤身周围簌簌落下。

然后是沉闷的“咔嚓”声，山壁的裂缝在扩大。

整只锤子从石壁中一点一点地拔了出来，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溪水里溅起水花。

锤子悬浮在半空中，悠悠荡起，缓缓升高。

然后它停了。

悬停在将臣的头顶正上方，锤头朝下，像一个倒挂的钟摆。

张复兴靠在石壁上，七窍流血，浑身是血，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在身侧。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血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清将臣的表情，也看不清锤子的位置。

但他能感觉到。

看着将臣站在原地不动，张复兴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

“这一锤，你接好！”

精神力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骤然爆发。

金瓜锤重重落下，宛如流星坠地。

一把百八十斤的铜锤，在精神力的全力催动下，砸出了开山斧的气势。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锤头与空气摩擦，竟然迸出了火星。

力劈华山。

又是一记力劈华山。

这一锤，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张复兴已经虚弱到了极限，精神力虽然还撑着，但已经做不到精细控制。他只是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甘和愤怒，一股脑地灌进这一锤里。

不需要瞄准，不需要策略，只要砸下去。

风声变了。

周围的空气被锤头撕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嘤”的一声尖啸，像金属撕裂金属，刺得人耳膜发疼。

将臣抬起头。

他没有躲。他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金瓜锤，看到了锤头上的血，也看到了锤身上那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那是精神力压缩到极致时自然外溢的残余能量。

这点残余能量，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是。

将臣看着那道光，微微偏了偏头。

然后他抬起了一只手。

不是之前那种随手一挥的格挡，也不是凝聚尸气的反击。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像是要去接住一片从树上落下的叶子。

动作很轻。

轻到没有任何风声，没有任何尸气波动，没有任何力量外溢。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抬起手的动作。

金瓜锤落下了。

“咣！！！”

一声巨响。

但这一次，锤头没有砸在将臣的头顶。

它停在了将臣的掌心。

百八十斤的金瓜锤，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灌满了他燃烧生命催动的精神力，这一锤的力道，放在战场上能砸穿半寸厚的钢板，能一锤轰塌砖石砌的碉堡。

然后将臣只是张开手掌，接住了它。

就像接住一颗从树上掉下来的苹果。

锤头与掌心接触的瞬间，爆出了一团刺目的白光。光芒一闪而逝，照亮了整个山谷，亮到能看见石壁上每一道裂缝的纹理。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