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复兴就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为了掩藏身份，把他那身旧军装换成了一套粗布衫，破木箱塞在座位底下，两柄金瓜锤用粗布裹着，放在箱子最底下，倒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这年头兵荒马乱，拎箱子赶路的人多得是，他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火车轰隆隆地往南开。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水田，偶尔闪过几个破败的村庄。

车厢里塞满了人，挑担的、扛包袱的、抱孩子的，汗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混在一起，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张复兴靠在硬邦邦的木椅上，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块银壳怀表，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到了香港之后的事。

“还是总设计师的三步走计划好用。”

第一步找落脚点。第二步寻接头人。第三步建情报网。

他在心里把香港的势力版图画了一遍又一遍，盘算着从哪里下手最稳妥。

“按照时间来推算的话，现在香港最混乱的地方应该就是九龙城寨。不如第一站就先去九龙城寨，在这种混乱的地方，拳头比道理好说话。恰好，拳头我有。”

盘算了一会儿，他把思路收住，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双脚平放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屁股微微抬起，看似坐在椅子上，实则根本没挨着。

火车在铁轨上咣当咣当地晃，他就着这股晃劲调整身体的重心，让脊椎一节一节地对齐配合着一呼一吸，整个人仿佛骑在一匹马上，把马步扎活了。

练武就要融入日常，不能放过一分一秒的时间，在旁人看来，他就是靠在椅子上打盹。

这是他在红溪村养伤时里养成的习惯。

站桩不一定非得站着，坐着也能站。关键不是姿势，是把身体当成一个整体去感知。每一块肌肉的松紧，每一根骨头的排列，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要清清楚楚。

马丹娜给的那本武道杂记里有一句话他记得很牢：“拳打千遍，其义自见。”

他把这句话扩展了一下，桩站千遍，身体自然会告诉你哪里不对。

坐在他斜对面的一个老太太瞅了他好几眼，大概觉得这年轻人睡觉的姿势也太端正了。

火车在一个小站缓缓停了下来。

下去一群人，又上来一群人，人来人往，车厢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这时，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挤过人群，在张复兴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张复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他就愣住了。

这眉眼，这轮廓，这标准的一字长眉，这张正气凛然、印堂发亮、一看就能镇宅辟邪的脸，

“九叔？”

口中喃喃而出，声音虽然不大，但对面那中年男人动作一顿，抬眼看了过来。那眼神很平和，配合他的方正大脸，自带正气。张复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在他的眼神下，感觉自己好像没穿衣服一样。

“这位先生，”对方开口，语调不急不缓，“在下姓毛，家中长子，阁下怕是认错人了。”

张复兴：“......”

完了。社死现场。

他脑子飞速运转，想着怎么圆回来。

“咳咳......那个......道长，不好意思，我看错了。”

那位道长微微一笑，没再去纠结这点，反而就这么打量起了张复兴来。

“不是九叔？可这张脸......”

张复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越看越像。但仔细看，确实有点不一样，印象中电影里九叔的脸更瘦一些，这位稍微圆润一点；九叔的眼神更凌厉，这位更内敛，像一潭深水，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等一下。

姓毛？

难道？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更离谱的念头。

“敢问道长，可是毛小方，毛道长？”

毛小方眉毛向上挑了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果然认识我。”

张复兴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目露惊疑之色。

还真是，不过怎么可能？

毛小方不是应该已经病逝了么？

原剧情中，马丹娜是亲自去毛小方道长的墓前祭拜过的，然后才去的红溪村。

怎么会？

莫非这是一个复杂的融合世界？不仅仅是单纯的僵约剧情，还有可能融合了僵尸道长的剧情？

想到这，张复兴嘴角无力的扯了扯。

是了，都已经融合星爷的功夫世界了，再来个僵尸道长也不足为奇了。

“呵呵，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缝合怪，这时候就算林正英、九叔、风叔统统跳出来凑一桌麻将，我也不会有半点意外。”

张复兴已经无力吐槽了。

毛小方看着他的表情，一会惊异，一会呆滞，再三变化，格外有趣。

面露微笑，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两下。

“从我坐在这开始，你的眼神看了我三回，从震惊，到熟悉，再到你刚才的表情变化。我猜测你应该是知道或者听说过我。”

说到这，他顿了顿，打量张复兴的目光更加细致了。

“看你年纪轻轻，但气息悠长，身材并不魁梧，但身形挺拔，浑身笼罩一股极其纯正的纯阳之气，想必应该修行的是纯阳内功。然而这股纯阳之气中，却隐隐有一股阴寒的尸气潜藏，应该是平日多跟尸体打交道。我猜阁下应该姓柳，是湘西赶尸一脉的传人。”

“我说的可对？”

随着分析的逐渐深入，毛小方的表情变得愈发得意，有种智珠在握的感觉。

张复兴听着毛小方的话，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了无语。

他刚开始震惊于毛小方的观察力竟恐怖如斯，就看了他三眼，就把他的底细看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最后结果是错的，但这也很厉害了。

这要是去当侦探，福尔摩斯都得失业。

可听着听着，看着毛小方那得意劲儿的小表情，眉毛微微扬起，嘴角压不住地上翘，张复兴心里那点震惊全变成了无语。

“不是，僵尸道长的性格这么接地气的吗？这哪里是一代天师，这分明是等着挨夸的小学生啊。”

张复兴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毛道长不愧为一代天师，分析得真是细致入微、鞭辟入里、以小见大呀。可是......”

就像之前说的，听话听音，“可是”后面划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