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婉的手刚碰到门把，白光猛地暗了下去。

院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咣当”一声，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谢崇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谢敬远、谢敬深，还有两个满脸横肉的恶仆。

程素婉的手僵在门把上，指尖发麻。她扭头看了一眼灶房那扇门——门缝里的白光彻底熄了,红色数字消失得干干净净。

通道关了。

谢崇山走进院子,脚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沉。他扫了一眼院子里晾晒的野菜和干货,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好啊,程素婉。”他的声音带着笑,但笑得阴冷,“你倒是能耐了,私自带着妙音分家,在这荒村里过起了小日子。”

程素婉松开门把,转过身来,挡在谢妙音跟前:“我没分家,是你把我户籍落在这里的。”

“呵。”谢崇山冷笑一声,“你这是不守妇道。女人家,跟着夫家走是本分,你倒好,带着女儿跑到这鬼地方躲着。”

“我躲什么?”程素婉盯着他,“你把我丢在乱葬岗,我该死了才对你的心意吧?”

谢崇山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几个坛子上,又扫过晾晒架上的干货,眼里的贪婪更明显了。

“别废话了。”谢敬远从他身后走出来,指着谢妙音,“今天我们是来带妙音走的。县里王财主要买个丫鬟,给五两银子,这笔买卖我爹已经应下了。”

谢妙音躲在程素婉身后,脸白得透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素婉的手攥紧了:“你们敢。”

“敢不敢,你看着。”谢敬深也跟着笑,笑得轻佻,“还有,这间破屋,是谢家的财产,你一个外人占着不合适。今天我们顺便把屋子收回去,你爱去哪去哪,跟我们没关系。”

程素婉的指甲掐进掌心里:“这屋子是我的,户籍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

“地契?”谢崇山嗤笑一声,“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地契?那地契是谢家的,你不过是暂时借住罢了。”

他说完,朝身后两个恶仆摆了摆手:“去,把妙音带出来。”

两个恶仆应了一声,朝程素婉逼过来。

程素婉往后退了半步,挡在谢妙音身前,死死护着:“你们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试试就试试。”左边那个恶仆嘿嘿一笑,伸手就去推程素婉。

程素婉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掰。那恶仆没防备,被她掰得踉跄了一下,脸上挂不住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程素婉被扇得脑袋一歪,整个人摔倒在地,额头撞在石阶上,顿时鲜血流了下来。

“娘!”谢妙音哭喊着扑过来,想要扶她。

右边那个恶仆一把揪住谢妙音的头发,往外拖:“别废话,走!”

谢妙音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她死死抓着那恶仆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放开我!放开!”

程素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撑在地上,膝盖打颤,刚站起一半,谢敬远从旁边冲过来,一脚踹在她肩膀上。

她又摔了回去,后背砸在地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娘!娘!”谢妙音的哭声越来越远,被那恶仆拖到院门口。

程素婉的眼前一阵模糊,额头的血顺着眼角流下来,她眨了眨眼,视线才稍微清楚了些。

她看见谢妙音的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甲都抠断了,还在挣扎。

“放开我!放开!”谢妙音的声音撕裂了嗓子,带着哭腔,“娘!娘你快跑!”

程素婉咬紧牙关,手撑着地,想再爬起来。

谢崇山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没有半点情分:“程素婉,你别不识好歹。妙音卖给王财主,起码还能吃饱饭,跟着你在这破地方,迟早饿死。”

“你放屁。”程素婉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眼里全是血丝,“你就是想占我的田,想要这间屋子。”

谢崇山的脸色变了变,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冷笑:“你想多了。”

他说完,转身朝院门走去。

程素婉挣扎着爬起来,膝盖跪在地上,手撑着地,往前爬了两步。

“谢妙音是我女儿,你们谁都别想带走她。”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谢崇山头也不回:“她是谢家的女儿,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程素婉的手攥住了地上一块石头,指尖陷进泥里。

她看着院门口,谢妙音的手指已经松开了门框,被那恶仆拖了出去。

“娘!娘!”谢妙音的哭声越来越小。

程素婉咬紧牙关,手里的石头攥得死紧。

院门外炸开一声吼。

“谁他娘的在老子地头上撒野！”

那声音粗得能把院墙震掉皮。紧跟着，十几双脚踩着泥地冲进来，火把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通亮。

拖着谢妙音的恶仆手上一松。谢妙音摔在门槛边，膝盖磕在石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还在抖。

程素婉抬起头，额角的血糊住了半边眼睛，她拿手背抹了一下，看清了来人。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矮壮老头，穿着灰布棉袄，脑袋上扣着顶狗皮帽子，一只手提着把铁锄头，锄头上还沾着泥。他身后站了十二三个汉子，有拿柴刀的，有扛锄头的，还有两个直接抄着手边的木棍子。

火把把这帮人的脸照得明白白——全是青壮，一个个黑脸膛、宽肩膀，站在那儿跟一堵墙差不了多少。

谢崇山停在院子中间，转过身来。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目光从那老头手里的铁锄头上扫过去，又落到身后那群人脸上。

那老头往前走了两步，铁锄头朝地上一砸。

锄头刃扎进恶仆脚边三寸的泥里，“噗”一声，泥水溅了那恶仆一裤腿。

“秦大山，你——”谢崇山开口。

“闭嘴。”秦大山根本不看他，眼睛盯着地上的谢妙音和靠墙坐着的程素婉，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扭头冲身后喊了一嗓子：“大柱子，扶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三步跑到谢妙音跟前，蹲下身子，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只压低了声音说：“妹子，能站起来不？”

谢妙音的手指还在抖，她没应声，自己撑着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往程素婉那边挪。

秦大山这才把目光转向谢崇山。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穿长衫的男人，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就是谢家那个流放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