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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拒绝交易!
王彪接过那张皱巴巴的条子扫了一眼,眉头紧皱,他把条子塞回给林跃,连连摆手:
“搭车?小兄弟,不是当哥哥的不通情理。这山路昨天刚下完大暴雪,路滑得跟抹了猪油似的,我这车厢里拉的可是几千斤的大原木,危险着呢!再说了,我这驾驶室就这么大点地儿,挤不下。”
林跃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在这物资极其匮乏的年代,司机让你搭车,那是破了规矩,规矩是啥?规矩就是你得让人家见着油水。
林跃不慌不忙,背着风,挡住别人的视线,从军大衣的另一个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油纸包,不动声色地塞进了王彪那宽大的皮袄外兜里。
那是他昨晚熬油剩下的、冻得邦硬的半块生猪板油底子,足有小半斤重。
王彪的手下意识的隔着衣服一捏,当他感受到那厚实的脂肪触感时,他那原本不耐烦的眼睛,瞬间亮得跟通了电的灯泡似的。他不着痕迹的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年头,每个人肚子里都缺油水。
半斤纯肥的生猪板油,那可比什么特供大前门香烟、比那几毛钱的车费硬通一百倍!
拿回家在铁锅里一靠,熬出一大碗喷香的荤油,够全家老小香香甜甜地吃上大半个月,剩下的猪油渣还能给孩子解馋!
这知青,太懂事了!
“咳......那啥,你看这事儿整的。”
王彪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粗糙的大手一把拍在林跃的肩膀上,满脸都是阶级兄弟般的热情,“既然是老支书派的公差,咱们都是革命同志,支援兄弟大队是应该的!别站外头挨冻了,麻溜上车!我这驾驶室里暖风管用,热乎着呢!”
“得嘞!那可太谢谢彪哥了!”
林跃拉开沉重铁皮车门,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驾驶室。
这老解放的驾驶室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浓烈的柴油味、机油味、劣质旱烟味,还有常年不洗澡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
但对于在零下三十度雪地里冻透了的林跃来说,这里头简直就是避风港。
“轰隆隆!”
随着王彪在车外最后一次猛摇摇把子,老解放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浓的黑烟,熏得地上的白雪都黑了一片。
王彪利索地钻进驾驶室,熟练地踩下离合,拉动生涩的挡杆。
满载着红松原木的卡车在嘎吱作响的雪地上缓缓向前挪动。
一路上,山路崎岖不平。
车轮碾压在积雪和暗冰上,不时打滑,车厢后头的原木互相撞击,发出哐哐声。
车身颠簸得剧烈,林跃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王彪是个自来熟,拿了林跃那半斤金贵的猪油,嘴巴也彻底打开了。
他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撕下一条旧报纸,卷了一撮辛辣的自种旱烟,用火柴点燃,美美的吸了一口。
“大兄弟,你去县城干啥去啊?我看你这斯斯文文的,也不像是能扛麻袋的料啊。”
王彪吐着烟圈问。
林跃推了推被暖风吹出水雾的眼镜,随口胡诌:“家里老人生了急病,大队照顾我,让我去县医院给开点药,顺便去供销社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抢点火柴和冻秋梨。这天儿太冷,知青点里连个生火的引子都没了。”
“哟,那可得抓紧。这天儿邪性得很。”
王彪往车窗外吐了口烟沫子,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起来,“早上刚晴了没多大一会儿,你看那日头,又特么被云彩捂上了。老天爷这是要变脸啊,弄不好下午还得有一场要命的白毛风。”
林跃顺着挂满冰霜的车窗往外看。
果然,原本惨白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躲进了厚厚的铅灰色云层里。
天色暗得极快,才下午三点多,四周就已经灰蒙蒙的一片。
两侧绵延起伏的兴安岭原始森林,在阴暗的天光下显得极其狰狞。
“彪哥,这条路你常跑,大雪天的没遇到过啥野兽拦路吧?”
林跃随口试探了一句。
王彪冷笑了一声,夹着旱烟的手指了指前方,声音不自觉的压低了:
“野兽?老林子里的野猪和黑瞎子精着呢,听见这老解放的发动机动静早跑没影了,大兄弟,怕就怕,遇见不是活物的东西。”
林跃心里微微一动,没有吱声,等着下文。
“你刚来东北没多久,有些老林子里的规矩你不懂。”
王彪熟练地踩了一脚刹车,险之又险地躲过路面上的一个大冰坑,“这大兴安岭,邪门得很!前面再开十里地,有一段路叫阴阳沟。那地方两边都是悬崖峭壁,常年不见太阳,阴暗潮湿。”
说到这儿,王彪顿了顿,那张饱经风霜的粗糙脸上,竟然透着一丝恐惧:
“老一辈人都说,那阴阳沟底下,以前是小鬼子修秘密要塞的时候,留下的万人坑!后来咱们林场在那儿伐木,又砸死了不少人,那地方,地底下全特么是屈死鬼的怨气!”
王彪夹着烟的手微微发抖,他猛吸了一口,嘱咐道:
“天一黑,阴阳沟里的气场就乱了,有些脏东西就喜欢在这时候出来溜达,找替死鬼,你给我死死记住了,一会儿进了沟,不管外头有什么动静,哪怕是听到有女人哭,或者是听到有你认识的人在外面喊你的名字,千万千万别回头!也绝对别吱声!”
“要是看到路中间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挡路,你就算憋尿憋死,也绝对不能下车!老子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从它们身上压过去!明白不?”
林跃看着王彪那紧张到甚至有些神经质的神色,知道这绝不是老司机在吓唬人,默默的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紧了紧军大衣,将怀里那株老山参护得更严实了些。
卡车在风雪中又颠簸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车大灯只能勉强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距离,鹅毛大的雪花在昏黄的灯柱里疯狂飞舞,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白网,将这辆孤独的老解放死死地罩在其中。
风刮在车厢帆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妈的,这雪咋越下越大了,坐稳了,马上进阴阳沟了......”
王彪把车速降到了最低,整个人几乎贴在方向盘上,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两边的大山骤然收窄,卡车驶入了一片逼仄的谷地。
这里的积雪更深,连风声都变得诡异起来,就在车子刚刚拐过一个急弯,驶入阴阳沟最深处时。
“噗嗤,嘎拉拉,”
老解放那原本轰鸣的发动机,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闷响,那声音,就像是有人突然伸手死死捂住了排气管,又或者是发动机直接吸进了一大口冰水。
紧接着,车身剧烈的抖动了几下,直接在雪地里熄火了!
“草泥马的!别在这儿搞老子啊!”
王彪大骂一声,猛踩离合器,拼命的拧着钥匙点火。
“咔哒咔哒......”
除了起动机疲软无力的摩擦声,发动机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熄火的这一瞬间,驾驶室陷入了一死寂。
原本昏黄明亮的车大灯,开始疯狂闪烁。
“滋啦滋啦......”的闪了几下后,灯光瞬间变了颜色,变成了一种如同坟头鬼火般的幽绿色!
“坏了坏了坏了,惹上大麻烦了......”
王彪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战,他死死抓着方向盘,惊恐地盯着正前方。
林跃也抬起了头,目光穿过被惨绿色灯光照亮的前挡风玻璃,看向车头前方。
借着那幽绿色的光晕,他清清楚楚的看到,在卡车正前方不到二十米的雪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人”。
那是一支诡异庞大的队伍。
在零下三四十度、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风雪中,这群人竟然全都穿着单薄的满清时期丧服。
他们低着头,头上戴着高高的尖顶白帽子,手里举着随风飘舞的招魂幡。
他们排成整齐的两列,挡在了老解放的必经之路上。
而在队伍的最中央,八个高大得有些畸形的白衣人,正用肩膀扛着一顶巨大的纸扎大花轿!
白衣送葬,却抬着大红迎亲的花轿?!
这是东北老林子里最邪门,见者必死的忌讳红白撞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