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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八斤六两
内有鬼附身,外有撞煞索命。
绝望的是,视网膜深处那杆向来无往不利的阴阳秤,此刻依然是一片灰暗。
因为外面的送葬纸人(白煞)和那顶滴血的花轿(红煞),气机紧密相连,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的整体。
在系统的判定里,这是一个重达十斤以上的煞气,超出了当前秤盘的极限。
林跃咬了咬牙,都穿越了,还有挂,这要是被你这小鬼弄死,我这不是白活了吗?
林跃的字典里,就没有认命这两个字,哪怕是真到了阎王爷的殿上,只要手里还有筹码,他也敢跟牛头马面盘盘道、讲讲价!
“草泥马的,想打包吞了老子,你特么也得有一副好牙口!”
由于极度缺氧,林跃的脸已经憋成了紫红色,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但在这一刻,他的大脑高速运转。
林跃的目光死死看着门外那顶在风雪中诡异飘摇的红纸花轿,脑海中猛然闪过一句东北老林子里老辈人们口口相传的民俗忌讳:
“白事儿走阴,喜事儿走阳,红白相撞,素不受荤,荤油破邪!”
这帮脏东西,搞的是红白撞煞,白衣纸人是丧,大红花轿是喜,两者本是极端的对立,是被这阴阳沟里的磁场强行揉捏在一起,才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平衡。
只要打破这个平衡,阵法不攻自破!
林跃的喉管被王彪掐得咯咯作响,放弃了去掰王彪的手腕,在身体被门外那只白毛爪子一点点拖向车外深渊的极限瞬间,林跃的右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猛地探向了王彪那件翻毛皮袄的宽大外兜!
上车前,为了求王彪搭车,他硬塞进了王彪口袋里一样东西。
那是昨晚在老熊岭熬猪油剩下的一块生猪板油!
“摸到了!”
林跃一把将其攥在手心里,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连带着油纸包和里面冻得像石头一样硬的猪板油,狠狠的扯了出来!
猪,在民间本就是最沾染世俗烟火气的家畜。
而未熬化的生猪板油,更是凝聚了极重的血肉腥膻和荤浊之气,在讲究清净、阴冷的孤魂野鬼眼里,这玩意儿就像是一大坨强酸!
林跃双眼圆睁,借着脚踝上那股拖拽的巨大拉力,上半身猛的探出了车门缝隙!
林跃右手抡圆了,将那块冻得邦硬的半斤生猪板油,犹如一颗出膛的石头,对准了车门外那顶红得滴血的纸扎花轿,顺着被阴风挑开的轿帘缝隙,死死地砸了进去!
一声闷响。那块带着活人纯阳体温和极致荤浊之气的猪板油,砸进了漆黑的轿厢深处。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花轿深处传来!
“荤气冲撞!红事沾荤!”
这一下,外围那些举着招魂幡,穿着白孝服的送葬纸人们顿时疯了,原本维持平衡的红白双煞,因为花轿内部气场的剧变,平衡被彻底撕裂!
在纸人们那没有逻辑的残缺意识里,花轿里的红突然变得狂躁,成了反噬它们的异类!
“咔咔咔咔!”
那些原本死死盯着老解放卡车的白衣纸人们,突然齐刷刷的转过僵硬的脖子,盯住了正中央那顶开始冒出刺鼻黑烟的大红花轿。
下一秒,几十个白衣纸人如同发了疯的野狗,舍弃了卡车,猛地扑向了花轿!
它们用纸手疯狂的撕扯着红色的轿衣,而花轿里也不断伸出一根根带着黑血的白绫,疯狂地绞杀着这些白衣纸人。
红煞与白煞,陷入了自相残杀的癫狂大乱斗!
随着阵法的全面崩溃,抓着林跃脚踝的那只手,从手腕处生生断裂开来!
林跃顿感脚下一轻,整个人重重的跌回了驾驶室的座位上。
而与此同时,一直死死掐着林跃脖子的王彪,身体猛恶触电般一阵痉挛。
附在他身上的那个撞客小鬼,因为失去了外部大阵的灵力供给,王彪双眼一翻,大口大口的呕出几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苦水后,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了方向盘底下。
林跃脑海深处那杆死机的【阴阳秤】,重新浮现!
【因受生猪油严重污染,该批煞气品相下跌!当前总有效重量暴跌至:八斤二两!】
看着眼前刷新的字幕,林跃骂了一句娘。
终于能交易了!
一杆虚幻的青铜老秤在林跃头顶浮现,门外那些互相残杀的纸人和花轿碎片,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烟,被秤盘吸入其中,雪地上除了几块烂木头和纸灰,什么都没剩下。
一,内容:现金15元,全国通用粮票10斤,肉票1斤,军用铝制水壶一个(内含满壶热水)。
二,七成旧的普通劳保军大衣一件(无军衔,极厚实),正品56式三棱军刺一把(带帆布刀鞘),现金5元。
三,大前门香烟两条,正品防风煤油打火机一个,散装高纯度红星二锅头一斤(装于玻璃瓶内),现金3元。
是否交易?
如果是一般人,绝对选方案一,15块钱和十斤粮票,那是一笔横财,够舒舒服服过个好年了。如果是老油条,可能会选方案三,拿烟酒去开路。
但林跃现在的目标是县城鸽子市!
他怀里,还死死揣着那株连城八百年老山参!
去黑市卖老山参,那就是小儿抱金砖过土匪窝,没有自保能力,带再多的粮票和烟酒,最后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他这副长期营养不良的知青身体,真遇到黑吃黑的,拿板砖都抡不过人家。
在这法制还不健全的年代黑市,唯有藏在袖子里的刀子,才是最硬的道理!
“系统,交易,我选二!”
林跃只觉得怀里一沉。
一件散发着樟脑丸味儿,七成新的厚重军大衣,凭空出现在了他身上,这大衣宽大,里面絮着厚厚的实心棉花,一穿上,不仅瞬间将驾驶室里的严寒彻底隔绝,更把林跃那原本瘦弱干瘪的身材,生生撑起了几分魁梧的错觉。
而在大衣的深口袋里,林跃的手握住了一个冰冷的帆布刀鞘。
他将其抽出一半,借着外面微弱的雪光,一把长约三十厘米、呈现三棱状,枪灰色刀身上,带着三道深深血槽的刺刀。
56式三棱军刺!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就是冷兵器里的绝对王者,扎上一刀,伤口根本无法缝合。
林跃把军刺重新插回刀鞘,死死贴着内衣绑在腰间,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五张崭新的炼钢工人一元纸币,心里终于踏实了。
“呼,”
林跃呼出一口带着体温的白气,转过头,看了一眼还趴在方向盘底下、人事不省的王彪。
他伸出脚,毫不客气地在王彪的肋骨上踹了一下。
“彪哥,天亮了,该出沟了。”
王彪在一阵闷痛中猛的惊醒,他迷茫的睁开眼,打了个寒战,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车灯变绿、自己拉开车门的那一瞬间。
王彪看了一眼门外已经空无一物,只有一地黑灰的雪地,又看了一眼林跃那身压迫感的行头,喉结疯狂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阴阳沟里要命的东西没了,而眼前这个知青,绝对不是个善茬!
“林,林兄弟,”
王彪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把门关上,点火,去县城。”
林跃把手揣在宽大的衣兜里。
“哎!哎!好嘞!”
王彪连滚带爬地拉上那扇破车门,手忙脚乱地拧动车钥匙。
“轰隆隆!”
这一次,老解放卡车没有再掉链子,驶出了这条象征着死亡的阴阳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