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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狗灭口,死人票
沈翠顺着破庙后墙的豁口翻了出去。
这丫头临走前扔下的那句警告,还清晰的回荡在林跃的脑海里。
“用红线把门槛拦上,它们找进村了。”
破庙里,煤油灯那如豆大的火苗剧烈的摇晃了两下,险些被门缝里漏进来的穿堂风吹灭。
林跃前世在边境黑市里摸爬滚打,靠的就是一个信字体不是信神佛,而是信那些用人命填出来的老规矩。
在这片大雪封山的黑土地上,有些藏在风雪里的东西,是不跟你讲唯物主义的。
林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走向那两箱县医院拨发的医疗物资。
在七十年代,上哪儿去找黑狗血和纯正的朱砂?
但林跃脑子转得极快,他翻出一整瓶用来给外伤消毒的红药水,以及一卷缝合伤口用的医用白棉线。
红药水里含有重金属汞,在化学属性上跟朱砂同源,加上这鲜红刺目的颜色,用来做个平替版的拦门红线,再合适不过。
林跃拔开橡皮塞,将那卷白棉线整个浸泡进红药水里。
看着白线瞬间被染成刺目的暗红色,林跃一咬牙,将自己的中指含在嘴里狠狠咬破,往玻璃瓶里挤了三滴至阳的指尖血。
这在东北老林子的讲究里,叫活人借阳气。
棉线吸饱了汁水,林跃拎着这根滴滴答答往下淌着红水的线,走到厚重的木门前。
仔细的将红线绷紧,一头用生锈的铁钉砸进左边的门框根部,另一头钉在右边,正好死死地贴在木制门槛的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拉出了一道笔直的血红防线。
做完这一切,林跃脱下沉重的皮鞋,就这么穿着那件厚实的将校呢大衣,手里反握着那把56式三棱军刺,合衣躺在了烧得微微有些烫背的火炕上。
夜,彻底深了。
大雪封山的老熊岭,到了后半夜,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因为寒冷而引发的咳嗽,整个村子寂静无声。
外头的白毛风本来刮得像鬼哭狼嚎一样,但是到了凌晨两点多的时候,这风,突然诡异的停了。
破庙的木窗户纸不再震颤,屋顶的瓦片也不再作响。
就在这股死寂压抑到了极点的时候。
“汪!汪汪汪!”
村子最东头进村土路方向,突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狗叫声!
这声狗叫,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瞬间炸开了锅。
紧接着,村子东头的第二条狗、第三条狗,仿佛感染了这种极度的恐惧,开始疯狂地跟着狂吠起来。
躺在炕上的林跃猛地睁开了眼睛,手里瞬间握紧了冰冷的军刺刀柄。
在东北农村,这种现象叫狗传铃。
土狗的眼睛极清,能看见活人看不见的东西。
当有什么极其凶煞的玩意儿进了村子,第一条狗看见了会吓得狂吠,然后这种恐惧会像瘟疫一样,顺着村子的街道,一条狗接着一条狗的传递下去。
听着那连成一片的凄厉狗叫,林跃的呼吸渐渐放缓,但额头的青筋却一点点的凸显了出来。
因为他听出了一条恐怖的行进路线。
那狗叫声的声浪,正在从村子最东头,一点点匀速的朝着村子西头的这座旧土地庙蔓延过来!
那个脏东西,正在顺着村里那条盖满大雪的土路,一家挨着一家地往前走!
它每路过一户人家的院墙,院子里的狗就会被吓得发出那种濒死的惨叫。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林跃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那东西的距离。
在这个没有任何取暖设备的破庙里,屋内的温度竟然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线下降。
火炕底下原本烧得红彤彤的木炭,像是被抽干了氧气,表面迅速覆盖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死灰,连一丝热气都透不出来了。
林跃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半空中瞬间凝结成了白色的冰霜。
“三十米,十米......”
林跃死死盯着那扇糊着窗户纸的木门,心跳如擂鼓。
突然,距离卫生室最近的那户人家,平时叫得最凶的一条大黑狗,它的惨嚎声刚刚飙升到最高点,却像是被人一把死死掐住了喉咙。
“汪,呜呃。”
那声音戛然而止!截然而断!
不仅是这一条狗,在接下来的短短十几秒钟内,从村口到卫生室这一路上的几十条狂吠的土狗,仿佛接到了某种恐怖的统一指令,或者说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死气给彻底镇压了。
所有的狗叫声,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村子再次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氛围。
这种从喧闹到死寂的瞬间转换,比任何恐怖的鬼叫都要来得摧残人心。
“咔嚓!”
墙角,那口装满井水的大水缸,缸体表面突然崩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纹,里面的水已经彻底冻成了死冰。
它们,到了。
林跃翻身下地,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土地上,悄无声息地贴到了木门的门缝边。
门外,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风雪声。
但就在下一秒。
“沙沙沙......”
林跃屏住呼吸,将眼睛凑到了木门那条极细的缝隙上,往外看去。
门外,惨白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没人。
但在门缝底下,一点微弱的光被挡住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门板和门槛之间的那点缝隙,缓慢的往屋里塞。
林跃低下头。
那是一张张沾满了发黑粘稠血迹的小纸片。
它们顺着门缝一点点挤了进来,落在林跃脚边的青砖上。
借着屋里微弱的月光,林跃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竟然是几张一九六五年发行的全国通用粮票!
在这个年代,全国粮票就是硬通货,是走南闯北的救命钱。
但地上这几张粮票,透着一股死气。
票面上原本印着的拖拉机和麦穗图案,全都被黑色的血污浸透。
粮票面额上原本印着的叁市斤、伍市斤的字样,那斤字,被人用毛笔,硬生生涂改成了命!
叁市命、伍市命。
这是一笔买命的定金!
在东北的讲究里,半夜鬼上门塞钱,活人只要一出声,或者伸手去捡,那就是签了阴间合同!
林跃坐在地上,手中的56式军刺握得极紧,刀尖微微下垂,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屋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
林跃那件厚实的将校呢大衣上,甚至都开始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门外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林跃的顽抗。
塞粮票的动作停止了。
门缝外的那一丝月光,突然变得影影绰绰起来。
紧接着,啪的一声闷响拍在木格窗户上。
林跃猛的转头看向窗户。
只见窗户外面,原本透着惨白月光的窗户纸上,突然多出了一大块黑影。
那是一张用来糊死人花圈的粗糙白纸,被某种散发着尸臭的尸油浸透后,贴在了窗户外面!
“啪,啪!”
声音开始变得密集。
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举着大张大张的丧葬白纸,一层一层的往这间大队卫生室的门窗上糊!
光线,正在被极速剥夺。
原本还能看清屋里轮廓的月光,随着外面一层又一层白纸的覆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不仅是光线,连带着屋里的空气,都开始变的沉闷。
它们这是要把整个破庙,糊成一口密不透风的纸棺材!
“草......”
林跃在心底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骂。
他感觉到呼吸开始变得困难,那股浓烈的尸臭味,已经被死死的封锁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避无可避。
整个屋子被糊得连一丝缝隙都不剩,林跃现在连自己的手指头都看不见。
他只能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听着外面那令人发疯的、绵绵不绝的沙沙糊纸声。
就在这时。
“崩!”
门槛上的那根红线!
那根浸透了红药水和活人鲜血的医用棉线,终于承受不住了。
棉线表面的红色冰碴开始碎裂,原本紧绷的纤维,正在一根接着一根地崩断。
“崩崩......”
声音越来越密集。
只要这根红线彻底断裂,这道隔绝阴阳的最后一道物理屏障就会消失。
外面那些糊死了窗户、递进了买命钱的脏东西,就会像决堤的黑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在这口纸棺材里。
“啪!”
黑暗的门槛处,最后那半根连接着两侧木框的红线,发出了一声断裂声。
门外,死寂的黑夜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女人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