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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同日出生的秘密
"娘娘。"
婴灵额头贴地,又喊了一声。
谢家众人听不见它说话,只看见恶犬倒地后,院中平白卷起一阵阴风。
柳姨娘死死盯着断裂的红绳。
"这畜生突然发疯,快拖出去打死!"
两名护院刚要上前,谢昭宁已经挡在黑犬前面。
"犬腹里被人塞了邪物,它也是受害者。"
她抬脚踩住红绳,"倒是姨娘,为何如此着急灭口?"
柳姨娘含泪道:"我只是担心它再伤人。昭宁,你不能因为我管着府里,便什么事都疑到我头上。"
谢昭宁看向她身后的婴灵。
婴灵魂体残缺,只剩出生前后最深的几段记忆。它不会说完整的话,只反复指向昭华院正房,又指了指柳姨娘的肚子。
"同日......"
"红布......"
"她没哭......"
谢昭宁想靠近,识海中的引魂灯却骤然刺痛。
她刚才已耗掉最后一缕能自由调用的魂火。若再强行读取记忆,引魂灯很可能当场裂开。
她没有冒险,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在地上摆了一个简单聚阴阵,让婴灵自己走进来。
阵法不会逼魂,只能让它残缺的记忆自然显现。
青黑雾气缓缓散开。
十八年前的昭华院浮现在谢昭宁眼前。
那夜大雨倾盆,沈令仪早已发动,产房里却迟迟没有稳婆接生。
门外有人拦着沈家带来的嬷嬷,一遍遍说稳婆正在柳姨娘院中,必须先顾那边。
可婴灵记忆里,柳姨娘尚未真正发动。
她半躺在榻上,脸色惨白,手边放着一碗催产药。
年轻的周稳婆低声劝她:"姨娘,这药下得太重,您和孩子都可能没命。"
柳姨娘一口喝尽。
"我女儿若不能与她同刻出生,才是真的没命。"
画面一晃。
沈令仪的产房传来婴儿哭声。
周稳婆却抱着孩子等在屏风后,没有立即出去报喜。她用红布裹住女婴,又将一张生辰帖压在襁褓下。
片刻后,柳姨娘院中也响起哭声。
钦天监打扮的男人站在两院之间,抬头看了一眼漏刻。
"报出去,同年同月同日,同一时辰。"
周稳婆随后做了两件事。
她交换了两个女婴的襁褓,又调换压在襁褓下的生辰帖。
孩子却没有换。
属于沈令仪女儿的红色襁褓,被抱进了柳姨娘院中;谢明珠原本使用的素白襁褓,则盖在谢昭宁身上。
就在交换完成的那一刻,昭华院屋脊上方掠过大片飞鸟。
百鸟绕梁,金光落在红色襁褓上。
所有人都以为异象来自柳姨娘刚出生的女儿。
谢昭宁看见这里,眸色彻底冷了下来。
所谓天生祥瑞,竟从出生起便是偷来的。
画面再次破碎。
婴灵蹲在阵中,抱着脑袋哭泣。
"没哭......"
"真的......没哭......"
谢昭宁问:"谁没有哭?"
婴灵抬手指向她。
原身出生后并未啼哭。
直到两张生辰帖被调换,第一声哭声才从昭华院传出。
可那段记忆太过模糊,谢昭宁无法判断"不哭"意味着命格异常、窒息濒死,还是另有原因。
她更不能仅凭婴灵残缺的记忆,便认定自己是什么天命贵女。
至少有一件事已经确定——
两人的出生时辰、襁褓和生辰帖,全被人为动过。
"你在看什么?"裴砚之问。
旁人只看见她对着空气问话。
谢昭宁收起铜钱,阵中画面随之消失。
"沈令仪先生产,柳姨娘服下催产药。有人拖延报时,让两个孩子被记成同一时辰。"
她看向柳姨娘,"周稳婆还交换了襁褓和生辰帖。"
柳姨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谢崇山怒道:"一派胡言!你连当年的事都记不清,凭什么污蔑长辈?"
"我没说是我记得。"
谢昭宁目光落到那条断裂的红绳上,"这只婴灵记得。"
"什么婴灵?"谢明珠忍不住开口。
她看不见阵中的小鬼,却本能地往柳姨娘身边靠。
"妹妹想知道?"
谢昭宁淡淡道:"不如先问问姨娘,为什么这只不足周岁的婴灵,认得你出生时用过的襁褓。"
柳姨娘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谢明珠扶住她,指尖也在发抖。
"母亲,她在诈我们。十八年前的事,怎么可能有鬼记得?"
"当然可能。"
裴砚之忽然开口。
他不信没有证据的鬼话,却看得见柳姨娘母女的反应。
"皇城司已经封存谢府旧奴名册。周稳婆既参与接生,查她的身份、亲属和去向并不难。"
柳姨娘强行镇定:"周稳婆早已回乡,生死不知。就算找到她,也未必记得十八年前的小事。"
裴砚之看了她一眼。
"本世子还没说她失踪,姨娘便知道她已经不在京城?"
柳姨娘哑口无言。
长风很快从账房取来十八年前的旧奴名册。
名册纸张泛黄,其中一页却明显比前后薄。周稳婆本该登记的位置,只剩一片被刀反复刮过的毛边。
有人不只删掉了名字,还拆开名册重新装订过。
裴砚之用指腹压过线孔。
"整页被换过。"
谢崇山沉声道:"旧册受潮破损,账房修补过,有何稀奇?"
"是否只是修补,查过便知。"
裴砚之将名册交给长风,"查周氏原籍、亲属、旧宅,以及十八年前替她销籍的人。"
谢昭宁没有要求立刻抓柳姨娘。
婴灵记忆只能指明方向,不能替活人定罪。越是接近真相,越要留下能够摆到公堂和宗族面前的证据。
一阵急促脚步从院外传来。
静心院的嬷嬷跪倒在谢崇山面前。
"老爷,夫人方才突然吐血,大夫说脉象越来越弱!"
谢崇山立即看向谢昭宁,眼中没有担忧,只有责怪。
"都是你折腾这些邪物,才害得你母亲病情恶化!"
原身残魂在引魂灯中剧烈震动。
谢昭宁压住胸口,没有被这句话牵着走。
"方才病危钟是在我触碰红线时响的。母亲的病,与昭华院地下这些东西有关。"
她命长风封存四只黑匣和所有红线,又让青黛先去静心院守着。
"谁再动这里一寸土,按毁灭证物处置。"
裴砚之顺势下令。
谢崇山想阻止,却已经晚了。
众人离开昭华院后,裴砚之忽然道:"亡魂会记错,死因不会。"
谢昭宁脚步一顿。
这句话,她曾经说过。
不是以谢昭宁的身份。
而是在很久以前,在她还是无妄的时候。
她转头看向裴砚之。
"你从哪里听来的?"
裴砚之皱眉:"不知道。"
那句话像是自然浮现在脑海里,熟悉得仿佛已经说过无数次。
他胸口的青色印记轻轻发热。
当夜,裴砚之再次梦见那片尸山。
青灯女子站在万鬼中央,面容仍被雾气遮挡。
他想叫住她。
一个名字却先于意识,从唇间脱口而出。
"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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