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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年了,我记住他所有的规矩:
不吃辣、不喝冰水、餐具要二次消毒。
直到订婚宴上,
他那位青梅用过的筷子,他拿起来就吃。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习惯了。"
那天起,我把所有为他准备的餐具收进纸箱。
他把箱子拦下:"你什么意思?"
我当着他的面,喝光他碰过的那杯水:
"你连装一下都不愿意,我为什么要装?"
订婚宴那天,我穿的是他母亲挑的香槟色礼服。
沈砚舟说好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低头看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三下才停。我认得那个习惯,他在看沈清落的社交动态。
满厅宾客举着香槟说笑,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亮又柔和。沈砚舟放下手机,顺手拿起我面前那杯已经拆了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我微微一愣。
"那是我的。"
"嗯。"他抬眼,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你的水我不能喝?"
"可以。"我说。
可三秒钟前,他还把沈清落递过来的那杯柠檬水推开了。理由是"太凉"。
那时沈清落就站在他身侧,穿着珍珠白的小礼服,语气软软地抱怨:"砚舟,你连一口都不肯赏我?"
他笑了一下,没接。
我当时站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碟替他取来的薄荷糕。他胃不好,餐前要垫一点温和的食物。过去三年,每次应酬前我都会提前备好。
他转过身看见我,接过薄荷糕,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还是你最细心。"
那一瞬间,我以为他的"洁癖"和对"别人"的边界感,只是他待人的方式。他不喝别人碰过的饮料,不用别人用过的餐具,不喜欢陌生人靠近他的私人物品。这不是针对我。
可他不是不喝别人碰过的。
他只是不喝沈清落碰过的。
而我的水,他伸手就拿。
我当时没想明白这份区别意味着什么。后来他母亲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空瓶子,皱眉道:"北枳,你怎么拿砚舟的水喝?他从小就洁癖。"
沈砚舟替我挡了一句:"妈,是我喝的。"
他母亲顿了顿,没再说什么。
可沈清落站在一旁,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哎呀,砚舟哥哥果然对北枳姐不一样,连洁癖都破了。"
那声"砚舟哥哥",从她十八岁叫到二十八岁。
订婚宴的前半程,我和沈砚舟一起敬酒,他替我挡了三次白酒。宾客夸他疼人,他只说:"她酒量不好。"
每次他说"她",目光是落在我脸上的。
我差点就信了。
直到切蛋糕的环节。
甜品是沈砚舟定的,他说我吃不得太甜,特地让人降了糖。切蛋糕时我的手被银勺滑了一下,奶油蹭到了他衬衫袖口。
他微微蹙眉,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很小,但我看见了。
沈清落立刻上前递了湿巾,又顺手拿起我切下的第一块蛋糕尝了尝:"太淡了,一点都不甜。"
她皱着眉,把那块咬了一口的蛋糕放回盘子里。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拿起她用过的那只银勺,把剩下的半块吃完了。
满厅宾客静了一瞬。
有人笑着打圆场:"沈总的洁癖,看来也分人哪。"
他没否认。
只是偏头看我,语气温和:"今天人多,别让我难堪。"
我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完整的那块蛋糕。那是我按他"不吃甜"的标准,让甜品师改了三次的配方。
他一口没碰。
沈清落说太淡,他就把她咬过的全部吃掉。
原来他不是不吃甜。
他只是从来不肯吃我剩下的半口。
那一刻,满厅的香槟和玫瑰都变得寡淡。
我终于意识到,过去三年,我每一次伸出去又收回的手,都落进了一个永远不会接住我的地方。
"
当晚回到家,我把他常用的恒温水杯、胃药、消毒湿巾、无香型洗手液,一样一样从餐边柜里收出来,叠放进纸箱。
他从书房出来,看见地上三个封好的纸箱,脚步停住。
"你在做什么?"
"收我的东西。"
"胃药放下。"
"让助理替你买。"
他走过来,一只手按住箱口:"我只吃你买的那种。"
我抬眼看他:"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我以后少碰。"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松开手。
"北枳,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只是按你的规矩做。"
他站在纸箱旁,灯下眉目清隽,衬衫袖口还留着被我蹭到的奶油印。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解开袖扣。
"明天让人把西装送洗。"
我没接话。
"蛋糕的事,"他抬起眼,"清落刚从国外回来,我们不常见面,今天人多,她没什么分寸。"
"她的分寸,是不用你的勺子。"
"小孩子脾气,你跟她计较什么?"
"她比我大半岁。"
沈砚舟笑了一下,走过来抬手理了理我耳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这三年每一个我以为他爱我的夜晚。
"别闹了。"
又是这句话。
过去三年,每一次我有情绪,他都会说"别闹了"。
然后他会给我倒一杯温水,会把我喜欢的热水袋充好电放进被窝,会抱着我说"想多了"。
但他从不会回答我的问题。
我把最后一盒餐具放进纸箱,封好胶带。
"沈砚舟,我三年替你准备的四十二度温水、二次消毒的餐具、无香湿巾,你明天开始自己记。"
他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你认真的?"
"很认真。"
他站在客厅中央,身后落地窗映着城市的万千灯火。他看着我拖纸箱往门口走,忽然开口:"你要搬?"
"搬。"
"就为了一口蛋糕?"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你觉得只是一口蛋糕?"
"不然呢?"
楼下传来车灯的光,朋友帮我把纸箱搬到后备箱。沈砚舟站在门廊下,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那瓶我喝过的矿泉水。
他没有追出来。
只是在我关上车门前,说了一句:"你明天冷静了再谈。"
车门合拢时,我看见他拧开那瓶水,仰头喝了一口。
那是他今晚第二次喝"我碰过的东西"。
可他的喉咙滚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不适。
我收回视线,对朋友说:"走吧。"
车子拐出小区大门,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群消息弹出来,有人截了订婚宴上他吃沈清落剩蛋糕的图,配文:"沈总的洁癖果然是看人下菜碟。"
下面跟了一串起哄的表情。
沈砚舟没有回复。
五分钟后,沈清落发了一句:"你们别瞎说,砚舟哥只是怕浪费。"
这一次,他的头像亮了。
"她不一样。"
那四个字停在最后一行,被一条新消息盖了过去。
但已经够了。
我关掉手机,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原来他的规矩,只对我生效。
他的例外,从来不包括我。
第二天下午,沈砚舟打来电话。
"晚上七点,观澜。"
我看着群里那条"她不一样"的截图,说:"不去。"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昨晚你提前离场,已经有人在猜我们吵架。今晚两边的朋友都在,别再缺席。"
"他们猜错了吗?"
"北枳。"他的声音沉下来,"订婚第二天就闹得人尽皆知,对你没有好处。"
最后我还是去了。
我到包厢时,沈砚舟身边的位置空着,椅背上搭着他的外套。他看见我进来,抬手虚虚一指:"坐这儿。"
我隔了两个位置,在沈清落对面坐下。
沈清落笑了笑:"北枳姐还在生气呀?要不我换个位置?"
沈砚舟淡声说:"不用管她。"
菜上到第三道,他忽然按住胃部。
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过去三年,每次他胃疼,我都会先拧开矿泉水,再把药片放进他掌心,水温刚好不烫。
我下意识从包里掏出胃药,又放下一瓶未开封的水。
沈砚舟看着我。
"水。"
"在你面前。"
"打开。"
"你自己来。"
桌上安静了一瞬。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自己拧开瓶盖,把药咽了下去。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喝完水把瓶子放下,瓶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原来他一直会自己照顾自己。
只是过去三年,他习惯了让我把每一件事都做得恰到好处。
服务生端来一盅新品汤羹,说是厨师新研究的配方,用了牛肝菌和虫草花。我尝了一口,咸鲜回甘,确实不错。习惯比理智快,我拿起公筷——
"砚舟,你要不要试——"
话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他也看见了。我用的是自己的碗,筷子刚沾过唇边的汤。
"你吃吧。"他说。
我换了双干净筷子:"我只尝了一口。"
"那也不用。"
他拒绝得自然,语气平淡,连眉头都没动。
我慢慢把筷子放下来。
没过多久,沈清落被一道辣椒炒蛏子辣得直吸气,她喝了两口水,把那盘剩下大半的蛏子推到沈砚舟面前。
"太辣了,我吃不掉。砚舟哥,你帮我解决一下,别浪费嘛。"
沈砚舟扫了一眼。
他换了双新筷子,直接把那盘蛏子接了过去。
我看着他的手。
"换一双筷子就可以吗?"
包厢渐渐安静。
沈砚舟的动作停了半秒,筷子尖悬在盘沿。
"清落不喜欢浪费。"
我看向自己面前那碗几乎没动的汤羹。
"我这一碗也会浪费。"
"你吃不完放着就行。"
"为什么她的不可以放?"
他终于抬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北枳,你非要在饭桌上比这些?"
沈清落连忙伸手去够那盘蛏子:"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吃吧。"
沈砚舟按住盘沿:"你胃受不了辣。"
他说完,低头把那盘蛏子吃了一大半,腮帮子鼓动了一下,像是忍着辣意咽下去的。
席间再没有人说话。
回去的路上,沈砚舟先开了口。
"我和清落小时候住对门,她爸妈常出差,她就在我家吃饭。分着吃东西从小习惯了。"
他顿了顿:"你明知道我有洁癖,何必今天故意为难我?"
我从包里把打包回来的那碗汤羹递过去。
"那你吃一口我的。"
沈砚舟看了一眼,没接。
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低低送风的声音。
"北枳,习惯本来就因人而异。"
"你的习惯,只针对我吗?"
"我愿意娶你,也会照顾好你。你为什么一定要用一碗汤来证明什么?"
我依然举着打包盒。
"既然没有意义,你为什么不肯吃?"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微微绷紧。
这份沉默已经足够清楚。
车停在路口。
我降下车窗,把打包盒递给路边负责回收的夜班保洁阿姨。
"我明白了。"
沈砚舟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你明白什么?"
"我不会再递给你了。"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腹压在我脉搏上。
"你以后是沈太太,没必要和清落争这些毫无意义的例外。"
我低头看着他指尖陷进我皮肤的地方。
"既然毫无意义,你为什么不肯给我?"
他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