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桂芬被押走后，谢沉舟没有让任何人离开老宅。

主楼、佣人区、厨房和后门同时封锁，昨晚刚换上的安保人员逐一核验身份。连垃圾清运车都被拦在院外，所有当日废弃物重新检查。

糯糯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兔子，面前放着一杯新冲的牛奶。

杯口贴了封条，托盘旁还站着两个负责核验的佣人。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认真问：“它现在有两个大人保护吗？”

谢沉舟抬手摸了摸杯壁，确认温度合适，才将杯子往她面前推近一点。

糯糯看看牛奶，又看看爸爸，悄悄弯起眼睛。

谢知野正在翻监控，闻言笑了一声：“不止。以后你喝一口奶，阵仗比我签合同还大。”

糯糯放心了，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没有黑色小虫子，也没有坏坏的气味。

“这个不会咬糯糯。”

谢沉舟站在落地窗前，听见这句话，眸底冷意更重。

检测报告已经交给警方。花生成分不多，却足以让糯糯出现严重过敏。对方显然没打算立刻要她的命，只想制造一场看起来像意外的事故。

可一个三岁孩子刚进谢家两天，完整体检资料上午才送到医务室，何桂芬怎么会这么快知道她对花生过敏？

比起那二十万，这一点更让谢沉舟警惕。钱能绕路，消息却必须从看过资料的人手里出去。体检机构、老宅医务室、接收报告的管家和曾经碰过电子档案的人，至少有一处已经漏了。

“把过敏报告的调阅记录单独列出来。”他冷声道，“谁看过、谁下载过、谁在何桂芬进主楼前接触过她，一项都别漏。”

糯糯听不懂“调阅”，只听懂爸爸在查谁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坏人。她低头摸摸兔子的耳朵，心里并不害怕，只觉得那个人很坏——妈妈说过，不能拿别人的伤口去换钱。

“监控找到了。”

谢知野将画面投到屏幕上。

厨房下午两点十二分送出的牛奶没有问题。负责热奶的佣人全程没有离开操作台，杯子也在镜头范围内。

两点十七分，何桂芬端着托盘进入杂物间。

那里没有监控。

三分钟后，她重新出来，托盘和杯子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

“她换了杯子。”谢知野道，“杂物间水池里检测出了少量牛奶残留，厨房送出的那杯被她倒掉了。”

谢沉舟冷声问：“她怎么进来的？”

“临时照料名单是周德海批的。”

谢知野调出人事记录：“上个月，老宅准备接待旁支小辈，周德海一次批了六名临时佣人。何桂芬就在里面。名单一直没撤，今天她拿着旧权限进了主楼。”

也就是说，这个人不是临时找来的。

她早就被安插进了谢家，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客厅另一侧，何桂芬被两名保镖押着，脸色惨白。

“先生，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有人给了我钱，让我想办法把小小姐弄出老宅。他们说不会出人命，只会起一点疹子，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谢沉舟看向她：“谁给的钱？”

“我不知道。”

何桂芬急忙摇头：“对方一直用匿名电话联系我，钱也是装在礼盒里，从后门送进来的。我连那个人的脸都没见过！”

“你收了多少？”

“二十万。”

糯糯放下牛奶杯，仰头看向何桂芬。

她头顶除了翻滚的黑气，还挂着一个鼓鼓的白色钱袋。钱袋外面全是黏糊糊的黑泥，下面拖着一根细线，一直飘向客厅外面。

“阿姨头上有白袋袋。”

糯糯皱起小鼻子：“可是袋袋被黑泥弄脏啦。”

何桂芬身体一僵。

谢知野立刻蹲到她面前：“小祖宗，袋子从哪儿来的？”

糯糯顺着细线看了半天，摇摇头。

“跑得很远，糯糯看不到啦。”

她只能看见债，却不能看见线的另一头是谁。

谢沉舟没有追问孩子，只吩咐：“搜佣人区和她走过的所有地方。”

半小时后，保镖在垃圾回收区找到被撕碎的白色封套，夹层检出何桂芬的指纹。

后门监控显示，昨晚十一点，一辆遮住车牌的商务车送来礼盒。送礼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车辆使用的也是假牌。

线索断了。

警方随后查到，何桂芬三天前刚偿还二十万债务。现金来源指向一家与谢氏公益基金长期合作的日用品供应商。

供应商矢口否认，只称可能是员工私自支取。

“倒是摘得干净。”谢知野冷笑。

周德海批人，匿名电话下令，假牌车送现金，再借供应商账户绕一圈。

每一环都留痕，却指不到真正的人。

林曼枝就是这时赶来的。

她进门便看见桌上的监控截图和现金封套，脸上立刻露出震惊。

“竟然是提前安插的人？”

她转头看向何桂芬，语气里满是痛心：“糯糯才三岁，你怎么下得去手？沉舟，这种人绝不能轻饶，必须交给警方严查。”

糯糯歪头看她。

林曼枝说“心疼”时，头顶的黑钱钱没有变少，反而咕嘟咕嘟往上冒。

“姨姨说心疼的时候，黑钱钱又长高啦。”

林曼枝的表情僵了一瞬。

“糯糯，我知道你受了惊吓，可不能因为不喜欢我，就总说这些奇怪的话。”

“糯糯没有不喜欢你呀。”

小姑娘认真想了想，又诚实补充：“是你的钱钱太臭，糯糯不喜欢它。”

谢知野偏过头，遮住唇边的笑。

谢沉舟却没有笑。

现有证据确实不能直接证明林曼枝参与其中。他没有当场指认，只冷冷下令：“何桂芬移交警方。”

“老宅所有人员重新审查，周德海经手的人事、采购和门禁权限全部作废。”

“糯糯的饮食、药品实行双人核验，所有入口物品留样。”

他停顿一瞬，目光落到那家供应商的名字上。

“再查这家公司近四年的合作记录。”

林曼枝心口一沉。

四年。

谢沉舟查的已经不只是今天这杯牛奶。

回到二房住处后，她脸上的担忧彻底消失。

谢景曜迎上来：“妈，何桂芬把你说出来了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曼枝冷冷看他：“从今天起，不许你再碰那个孩子。”

谢景曜不甘道：“难道就看着她进族谱？”

“谢沉舟现在盯得最紧的就是她。再动手，只会把火烧到我们身上。”

林曼枝走到窗边，望着灯火通明的主楼。

血缘已经无法否认，那就让所有人相信，姜晚棠把女儿送回来，是为了谢家的钱、信托和资源。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多年没有主动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女人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曼枝阿姨？”

林曼枝淡淡道：“映雪，谢沉舟有女儿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过了几秒，苏映雪才开口：“你说什么？”

“三岁半，亲子鉴定已经确认，是沉舟的亲生女儿。”

林曼枝停顿一瞬，缓缓补充：“孩子的母亲，是姜晚棠。”

苏映雪的呼吸瞬间乱了。

“姜晚棠回来了？”

“没有。找上门的只有孩子。”

林曼枝望着主楼的方向，声音一点点冷下去。

“再晚一步，你连站在沉舟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同一时间，主楼书房。

谢沉舟将四年前的病历交给等候已久的独立医疗团队。

“重新评估。”

“所有检查绕过秦正平。”

窗外夜色沉沉。

几千公里外，苏映雪挂断电话，立刻订下最早一班回国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