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糯糯刚吃完半个小包子，就看见佣人抱着她的小枕头从走廊经过。

后面还跟着两名保镖，一个拎着衣服箱子，一个抱着她昨晚搭到一半的积木。

糯糯愣了愣，立刻跳下椅子追过去。

“姨姨，你们要把糯糯送走吗？”

她没有哭，只抱紧兔子，仰着小脸等答案。

佣人连忙解释：“不是的，小小姐。先生让您换个房间，搬到他书房旁边。”

糯糯眼睛瞬间亮了。

那一点被送走的担心很快散去。昨晚醒来时，她曾抱着兔子数过三道门。妈妈不在以后，她已经习惯先记住出口，不问自己能住多久。

原来的儿童房在走廊另一头，离爸爸要拐三个弯。新房间却在谢沉舟卧室和书房之间，推开小门就能看见书房外的灯。

谢沉舟已经让人撤掉原来的门禁权限，又安排了两名重新核验过身份的佣人。房间外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糯糯的饮食和药品也必须经过双人确认。

糯糯听不懂那些安排，只先跑到书房门前，伸手敲了两下。

“晚上也可以敲吗？”

谢沉舟站在她身后：“有事就敲。”

“爸爸会开门吗？”

“会。”

糯糯放心了，转身跑回小套间，把兔子放到矮床内侧。

“兔兔睡里面，糯糯睡外面。”

谢知野靠在门口，笑着问：“为什么不是你睡里面？”

“因为兔兔晚上会踢被子。”

糯糯一本正经地说：“糯糯要看着它。”

谢知野挑眉：“那你也顺便看着你爸爸。他经常半夜不睡觉，偷偷在书房工作。”

糯糯立刻扭头看向谢沉舟。

“爸爸不睡觉，也要被小朋友管。”

谢沉舟冷冷扫了谢知野一眼：“供应商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我马上去催。”

谢知野转身便走，临出门还不忘冲糯糯眨眼。

换房没有耽搁太久。

佣人收好最后一件衣服，一行人便去了餐厅。

谢家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沈云慈坐在主位旁边，林曼枝、谢承安和谢景曜坐在另一侧。昨晚牛奶事件闹得太大，餐桌上的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闷。

糯糯却没受影响。

她爬上谢沉舟右手边的儿童椅，把兔子摆在旁边，低头研究今天的鸡蛋羹上为什么有一朵胡萝卜小花。

早餐刚吃到一半，沈云慈身后的老佣人拿来一只红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只小巧的金锁。

正面刻着平安如意，背面则端端正正刻了“谢糯糯”三个字。锁下坠着两颗小金铃，轻轻一碰，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糯糯立刻放下勺子，好奇地探过脑袋。

“太奶奶，这是会唱歌的小锁吗？”

沈云慈眼底浮起笑意。

“是长命锁。”

她把盒子推到糯糯面前：“太奶奶给谢家曾孙女的见面礼，保佑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糯糯还没来得及伸手，林曼枝先开了口。

“妈，这是不是太急了？”

她语气依旧温和，目光却落在长命锁背后的名字上。

“亲子鉴定虽然出了，可族谱还没正式开，外面也不知道家里突然多了个孩子。现在就以谢家曾孙女的身份送这种礼物，旁支知道了，恐怕会觉得规矩乱了。”

谢承安也放下筷子。

“曼枝说得有道理。孩子住进主楼是一回事，正式认进谢家又是另一回事。族里没有商议，不能什么都由着一个孩子来。”

糯糯听见“孩子”，茫然地抬起头。

谢景曜看见她面前的金锁，心里更不是滋味。

从小到大，沈云慈对他都不冷不热。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才进门几天，不但坐在谢沉舟身边，还得到了老太太连夜准备的长命锁。

他忍不住冷笑：“不过刚住进主楼，就真把自己当谢家小小姐了。”

“族谱还没开，这声曾孙女是不是叫得太早了？”

糯糯低头看看长命锁，又看看谢景曜。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疑惑地问：“亲子鉴定不是已经说，糯糯是爸爸的小孩吗？”

谢景曜皱眉：“那又怎么样？”

“纸纸都知道，哥哥怎么还不知道呀？”

糯糯歪着小脑袋，好心建议：“要不要让野叔叔也给哥哥念一遍？”

餐桌安静了一瞬。

谢知野低头喝咖啡，肩膀却明显抖了两下。

谢景曜脸色涨红：“我说的是族谱！你听不懂就别插嘴！”

糯糯被他吼了也没哭，只皱着小鼻子纠正：“哥哥声音太大啦，会把饭饭吓到的。”

“够了。”

沈云慈将手里的佛珠重重放在桌上。

谢景曜身体一僵。

沈云慈冷眼扫过二房几人。

“鉴定已经确认，她身上流着谢家的血，是沉舟唯一的亲生女儿，也是我的曾孙女。”

“我给自己的曾孙女送礼，轮不到你们在这里阴阳怪气。”

林曼枝勉强笑道：“妈，我们没有不认她，只是替谢家的规矩考虑。她毕竟是姜晚棠在外面生下的孩子，来得又这么突然——”

“谢家的规矩，是认血脉。”

沈云慈冷声打断她：“不是让旁支踩着主人摆资格。”

林曼枝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谢承安也沉下脸，却不敢当众顶撞老太太。

谢沉舟从始至终没有阻止。

他抬手拿过红木盒，直接放到糯糯面前。

“太奶奶给你的，收下。”

这句话彻底表明了他的态度。

糯糯看看爸爸，又看看脸色不太好看的沈云慈，没有先去碰金锁。

她从自己的小碟子里挑出一块最软的红豆糕，站到儿童椅边缘，小心翼翼地推到沈云慈面前。

“太奶奶不要生气。”

沈云慈看向她：“太奶奶没生气。”

“有一点点。”

糯糯伸出两根小手指，比出窄窄的一条缝。

“你的金色小太阳都被吹乱啦。”

她拉住沈云慈的手，轻轻拍了拍：“吃一口甜甜，就会重新变圆哒。”

沈云慈绷紧的神色终于松动。

“你倒会哄人。”

“糯糯说真的呀。”

小姑娘看向长命锁，弯起眼睛：“糯糯很喜欢。糯糯会好好长大，长到太奶奶头发更白的时候。”

沈云慈心口一软，亲手拿起长命锁，戴到她颈间。

金铃落在糯糯胸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响了一声。

“好。”

沈云慈摸摸她的头：“太奶奶等着看你长大。”

二房三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林曼枝没再留下受辱，放下餐巾便站起身：“既然妈已经决定了，我们说再多也没用。景曜，走。”

谢景曜狠狠看了糯糯一眼，跟着离开餐厅。

回到二房住处，他便压不住怒火。

“奶奶已经完全偏向她了！再拖下去，她不但要进族谱，连信托也会抢走！”

“闭嘴。”

林曼枝冷冷看他：“你每多说一句，就多给她一次讨老太太喜欢的机会。”

谢景曜不甘道：“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血缘已经确认，再否认只会显得我们心虚。”

林曼枝缓缓攥紧手指。

不能再直接动糯糯，也不能继续在谢家餐桌上和一个三岁孩子争。

那就从姜晚棠下手。

只要让所有人相信姜晚棠早就算准了信托和继承规则，糯糯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会变成母女二人处心积虑的证据。

午后，主楼书房。

谢沉舟将四年前的旧病历交给独立医疗团队。

“重新评估。”

“不要经过秦正平。”

为首的专家翻开报告，只看了几页，眉头便皱了起来。

“谢先生，当年这份‘几乎不可逆’的结论后面，为什么没有连续复检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