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糯糯要去拍身份补录照片。

负责照顾她的阿姨临时去整理材料，谢沉舟从书房出来时，小姑娘正坐在镜子前，顶着一头睡乱的软发，怀里还抱着兔子。

她从镜子里看见爸爸，立刻举起两根粉色发绳。

“爸爸，今天要扎小辫子。”

谢沉舟脚步一顿。

十分钟后，谢知野推门进来，看见谢氏掌权人站在儿童梳妆台前，一手拿梳子，一手捏着几缕怎么也不肯听话的头发。

糯糯端端正正坐着，神情比开会还严肃。

“爸爸，左边跑掉啦。”

谢沉舟重新拢住那缕头发，给她扎出两只小辫子。

一只靠近头顶，一只歪在耳边。

糯糯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认真评价：“左边是姐姐，右边是妹妹。”

“妹妹还没有长高。”

谢知野没忍住笑出声。

谢沉舟冷冷看他一眼：“你会？”

“不会。”谢知野立即收住笑，“但我知道双马尾应该差不多高。”

谢沉舟拆掉发绳，打开手机里的教程，重新分线、梳顺、固定。

第三次，两只小辫子终于勉强对称。

糯糯晃晃脑袋，粉色发绳跟着轻轻摇动。

“这次姐姐和妹妹一起长大啦。”

谢沉舟放下梳子：“走。”

“爸爸还没有夸糯糯好看。”

他替她整理好小黄外套的领口。

“好看。”

糯糯这才满意地牵住他的手。

今天要补交的材料不少。

身份信息补录、父亲信息确认、临时监护申请，以及信托受益权保全需要的补充文件，都必须由谢沉舟本人签字。

工作人员核对亲子鉴定和户籍资料后，让糯糯坐到镜头前。

她抱着兔子不肯放。

“证件照不能带玩偶。”

糯糯低头和兔子商量两句，才把它交给谢沉舟。

“兔兔第一次来，不认识这里。爸爸要抱好它。”

谢沉舟接过那只洗得发白的旧兔子，站在镜头外。

糯糯看着他，很快坐直身体，拍下了身份补录后的第一张正式照片。

接下来的手续进行得很快。

工作人员将父亲信息录入系统，又递来临时监护申请表。

“孩子母亲姜晚棠目前是什么情况？”

糯糯原本还在看照片，听见妈妈的名字，小手慢慢停了下来。

工作人员继续问：“失踪时间、最后联系地点，以及是否有死亡或失踪证明，都需要尽量补充。”

谢沉舟将表格接过去。

“问题问我。”

“孩子只负责确认自己的基本信息。”

工作人员察觉到糯糯的情绪，立即换了询问对象。

谢沉舟把已经查明的情况逐项填入，没有让糯糯再重复妈妈如何离开、又睡了多久。

糯糯安静片刻，伸手摸了摸他怀里的兔子。

“妈妈不是不要糯糯。”

谢沉舟握笔的手微微停住。

“我知道。”

糯糯仰头看他，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谢沉舟又说了一遍：“她没有不要你。”

小姑娘眼里的低落很快散去，重新坐回椅子上，认真配合指纹和信息确认。

临近中午，最后一份信托补充文件也完成签署。

工作人员将受理回执交给谢沉舟。手续尚未走完，权益仍只做冻结保全，但二房已经无权代领或处分。

那张薄薄的回执没有把什么财富交到糯糯手里，只是先替她守住一个不会被人趁机搬走的位置。

从办事处出来时，糯糯举着自己的照片给谢知野看。

“野叔叔，糯糯的姐姐妹妹一样高。”

谢知野看了一眼她的辫子：“主要是你爸爸今天学会了一项不属于谢氏掌权人的技能。”

谢沉舟把照片收进文件袋。

“下午的安排取消。”

手续已经补齐大半，没必要再让孩子跟着跑。

回到老宅，沈云慈正在替糯糯挑发卡。

她让人准备了一整盒，星星、兔子和小花摆得整整齐齐。

糯糯趴在桌边，最后选了一对金色小太阳。

“这个像太奶奶头上的光。”

沈云慈笑着替她别好：“太奶奶头上还有光？”

“有呀，金金的。”

糯糯刚说完，忽然看见那片熟悉的金色轻轻晃了一下，像被风吹暗的小灯。

沈云慈的手也停在半空。

“太奶奶？”

“没事。”

沈云慈按了按发麻的手指，笑道：“坐得久了，手有些不听使唤。”

她起身时，胸口又涌上一阵闷意，眼前短暂发黑，只能扶住桌沿。

糯糯立即跑过去抱住她的腿。

“太奶奶的小太阳刚刚变小啦。”

沈云慈缓了片刻，脸色很快恢复。

“人老了，累一点就这样。别吓着孩子。”

她不愿扫兴，仍让人把剩下的发卡收进糯糯房间。

谢沉舟却已经看见桌边那只打开的药盒。

除了家庭医生长期开的心脏药，里面还多了两种没有见过的药。

“谁开的？”

“前些天睡不好，关节也疼，在外面的诊所调了几味药。”

沈云慈不以为意：“都是平常的调理药。”

“家庭医生知道吗？”

她没有回答。

谢沉舟直接让人封好药盒：“今晚重新核对所有处方。”

“只是有些累，不必兴师动众。”

“手麻、胸闷、眩晕，不是休息一下就算了。”

他的态度没有商量余地。

恰在这时，苏映雪来到老宅。

她听说沈云慈不舒服，立即上前扶住老人，语气关切：“我送您回房休息。您以前也是这样，总怕大家担心，难受了也不肯说。”

她以多年旧识的口吻说得自然，仿佛仍是最熟悉谢家的人。

沈云慈没有拒绝她的搀扶。

苏映雪又看向谢沉舟：“我今晚可以留下陪老夫人，医生来时也能帮忙。”

“不用。”

谢沉舟把糯糯抱起来，示意管家接手。

“正常探望可以，医疗决定由家属和医生负责。”

苏映雪笑意微僵，只能松开手。

家庭医生很快收到通知，要求沈云慈把长期处方、诊所新药和保健品全部列出，当晚逐一核对成分。

糯糯趴在谢沉舟肩上，仍盯着太奶奶头顶。

那片金色已经重新亮起来，仿佛刚才的暗淡只是错觉。

她却没有忘记。

“爸爸，太奶奶的小太阳是不是生病啦？”

“医生会检查。”

谢沉舟轻拍她的后背：“看见它再变暗，立刻告诉我。”

糯糯郑重点头。

傍晚，谢知野带着另一条消息回到老宅。

妇幼医院的缴费凭条已经核实，付款号码确实由姜晚棠长期使用。

根据凭条日期和附近旧租赁记录，他们还找到了一个地址。

“四年前，姜晚棠曾在妇幼医院附近短租过一间旧公寓。”

谢知野将地址放到桌上。

“租期正好覆盖她确认怀孕后的那段时间。”

谢沉舟垂眸看着那张纸。

那里或许还留着她没有送到他面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