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地里的天，永远是混沌的暗灰色。

腐臭的淤泥没过脚踝，每一次拔腿都会带起令人作呕的黏稠水声。林昊已经在毒瘴中摸索了整整两个时辰。他胸口那块主脉发放的辟毒玉佩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黄光，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似乎随时都会碎裂。

便宜货。

林昊咬着牙，随手抹去脸上混着毒雾的冷汗。主脉根本没指望他能活着回去，这玉佩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

他压低身子，像一头耐心的孤狼，在一堆巨大的妖兽骸骨后潜伏下来。在他视线前方十步远的一处背阴崖壁上，赫然长着一株通体幽黑、散发着淡淡寒气的三叶草——正是老太爷续命所需的阴魂草。

但林昊没有贸然上前。

在阴魂草下方的乱石堆里，盘踞着一条水桶粗细的腐毒蜥。它暗红色的鳞片与周围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猩红的信子正慢条斯理地吞吐着，散发出比周围浓雾更刺鼻的腥臭。

一阶中级妖兽，实力堪比炼体境六重。

而林昊，只有炼体四重。正常情况下，碰上这种凶兽，他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退无可退。没有阴魂草，回林家也是死。

林昊深吸了一口气，将呼吸压到最微弱的状态。他慢慢从绑腿里抽出一把生锈的铁匕首——这是他身上唯一的武器。他紧紧攥着刀柄，目光死死盯住腐毒蜥那双昏黄的竖瞳。

“沙......”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就是现在！

林昊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高高跃起，双手反握匕首，借着下坠的势头，朝着腐毒蜥毫无防备的左眼狠狠扎下！

“嘶——！”

腐毒蜥反应极快，察觉到头顶的恶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匕首偏了寸许，带着一溜火星，狠狠扎进了它眼角坚硬的鳞片里。

刀刃“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林昊心里猛地一沉。还没等他后退，腐毒蜥粗壮的尾巴已经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一根钢鞭般狠狠抽中了他的胸口。

“砰！”

林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妖兽骸骨上。几根粗大的骨刺瞬间贯穿了他的肩膀和左肋，鲜血狂喷而出。

“噗——”他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更致命的是，胸口那块辟毒玉佩在这重击之下，“啪”地一声彻底炸碎。四周浓烈的毒瘴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顺着他身上的伤口往血肉里钻。

腐毒蜥转过头，一双竖瞳冰冷地盯着这个试图偷袭自己的人类蝼蚁，张开滴着毒涎的大口，缓缓爬了过来。

林昊被钉在骨刺上，动弹不得。剧痛和毒素正在飞速剥夺他的意识。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变得如同拉风箱般艰难。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凭什么！主脉的人高高在上，踩碎他的尊严，断他的生路，凭什么他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要死在这片烂泥里？！

林昊死死咬住舌尖，想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但意识依然不可逆转地坠入黑暗。

就在他彻底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

“轰——！”

他的识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黑暗被粗暴地撕裂。林昊“看”到了一个难以名状的画面：在无尽的虚空中，一根顶天立地的巨大手指缓缓浮现。那手指通体犹如古铜铸就，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大道纹路。

它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漠然与霸道，朝着苍穹之上，一指点出。

没有声音，没有气浪。

但在那一指之下，天......裂了。

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被重锤击中，苍穹轰然碎裂，露出背后无尽的虚无。那股毁天灭地的意志，化作一道难以磨灭的烙印，轰然砸进了林昊的灵魂深处！

“啊——！”

林昊猛地睁开双眼，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周围的毒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排开数丈！那头正准备一口咬下林昊头颅的腐毒蜥，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最深处的绝对碾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砰”地一声炸成了一滩碎肉！

死地内，寂静得可怕。

林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被冷汗浸透。他低头看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右手食指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犹如活物般流转的金褐色纹路，与他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那根巨指上的道纹如出一辙！

不仅如此，当他本能地闭上眼，试图感知体内状况时，发现自己的识海中，竟然多出了一方灰蒙蒙的奇异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指甲盖大小、精纯到极致的金色灵气。而在灵气下方，四个古老而霸道的字迹若隐若现：

《太初指·第一式》。

没等林昊仔细研究，那团金色的传承灵气突然溃散，化作千丝万缕的暖流，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咯咯咯......”

林昊体内传出爆豆般的脆响。贯穿他肩膀和左肋的骨刺被强劲的肌肉自动挤出，“吧嗒”掉在地上。撕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侵入体内的毒素更是被那股金色灵气瞬间焚烧殆尽。

不仅伤势痊愈，那股庞大的能量还在不断推高他的气息！

炼体四重巅峰！

炼体五重！

炼体五重巅峰！

直到距离炼体六重只剩一线之隔时，那股灵气的爆发才渐渐平息下来。

林昊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强悍了数倍不止的爆炸性力量，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但他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将这股狂喜死死压在了心底。

他看着自己右手食指上渐渐隐没于皮肤之下的神秘纹路，脑海中浮现出《太初指》的信息——威力绝伦，但以他现在的境界，一旦施展，瞬间就会抽干他体内所有的力量，甚至伤及根本。

这是真正的杀手锏。

“绝不能让人知道它的存在。”林昊站起身，拔出深深插在岩壁上的阴魂草，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他转过头，看向青阳城林家的方向。

死里逃生，非但没死，反而因祸得福。他能想象得到，当自己活着把阴魂草拍在管事桌上时，林曜和主脉那些人会是怎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但这还不够。

林昊摸了摸隐入皮肤的指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藏拙，攒劲。

主脉欠他的账，踩碎血参的辱，从现在开始，他要一笔一笔地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