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太学休沐，城西的马球场办了一场小会。

京中世家子弟大多都来了。

原本只是一场寻常的玩乐，却因为程明庭的高调入场，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堂而皇之地带着苏令仪。

谁不知道，秦灵歌是程明庭未过门的妻子？

程明庭这般做派，分明是在当众打秦家的脸。

几个平日里跟着程明庭厮混的纨绔子弟凑上去，眼神在苏令仪身上打转。

嘻嘻哈哈地起哄：

「程哥，怎么今日没见秦家姑娘？」

「你们这婚期也快近了吧，到时候可得请兄弟们多喝几杯。」

程明庭手里把玩着马鞭，嗤笑了一声：

「她脾气倔得很，这两日正跟我闹别扭呢。」

「随便她，晾她几天，她想通了自然会来找我。」

他说得笃定，仿佛秦灵歌就是一只被他拴在手里的风筝。

无论飞多远，只要他扯一扯线，就必须乖乖回来。

我坐在一旁的凉棚下，擦拭着手里的球杖，一言不发。

坐在对面的同窗好友赵谨看了我一眼。

有些发怵地往后缩了缩：

「书徽，你今日怎么脸色这么沉？这球杖都要被你擦褪一层皮了。」

我没理他，将布巾扔在桌上，提着球杖翻身上马。

「来一局。」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程明庭，高声邀战，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程明庭愣了一下，随即挑起眉，翻身上马迎了上来。

他是个极爱出风头的人，平日里马球打得不错，便以为能在所有人面前占尽风光。

一声锣响，比赛开始。

我根本不在意那颗红色的彩球。

胯下的马匹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着程明庭的方向逼近。

每一次他即将触碰到彩球，我手中的球杖便以刁钻的角度击打过去。

将球截断的同时，杖身还会重重撞在他的球杖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连续三次，他连球的边都没碰到，反倒被我逼得在马背上险些跌落。

「宋书徽，你是不是疯了！」

程明庭终于忍不住了，在马上冲我怒吼。

「你盯着我打算什么意思？」

我勒住缰绳，马匹在原地踏了两步，扬起一阵尘土。

「马球场上，各凭本事。」

「程世子若是连这点冲撞都受不住，不如趁早下场，去棚子里陪你的表妹喝茶。」

四周传来几声没忍住的低笑。

程明庭脸色铁青，丢下一句晦气，狠狠抽了一鞭子马，躲得离我远远的。

我收回视线，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女眷所在的凉棚。

秦灵歌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她选了个僻静的角落。

手里端着一盏茶，安静地看着场上的动静。

可苏令仪一见到她，就迫不及待地端起一碟精致的糕点，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

「秦姐姐。」

苏令仪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故意拔高了音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这是表哥特意差人去南街买的桂花糕，说我爱吃，便多买了一些。」

「姐姐也尝尝吧，表哥这人就是这样，总是为我乱花银钱。」

她这番话，字字都在炫耀程明庭对她的偏爱。

周围的女眷们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谁都知道苏令仪是在故意挑衅，大家也都在等秦灵歌发火。

果然，秦灵歌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平静地抬起头，对上苏令仪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你站这么近做什么？」

秦灵歌的声音清清冷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苏家没有教过你规矩，安远侯府也没教过吗？」

「再是寄人篱下，你也是侯府表小姐，如今端着盘子到处乱晃，不知道的，还以为程家缺了端茶倒水的丫头。」

苏令仪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端着碟子的手也开始发抖：

「秦姐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也是好心......」

「你的好心，留给你的表哥便够了。」

「既然一心做个伺候人的，就好好学学规矩。站远些，别挡了我的光，脏了我的眼。」

四周静得连落叶的声音都能听见。

秦灵歌没有一句脏字，却字字诛心。

直接扯下了苏令仪的皮，把她踩在了最卑微的泥地里。

苏令仪眼眶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端着那碟桂花糕，哭着跑向了远在马场另一头的程明庭。

我坐在马背上，远远地看着秦灵歌。

心里无声地笑了。

这样的妙人，如何不让我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