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医院时，安安的病床只剩一床凌乱的被子。

“七床的孩子呢？”

我抓住护士的手臂，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护士迅速翻开记录：“早上六点，孩子父亲办理了转院。值班医生发现授权有问题，他们没等核验，强行把人带走了。”

检查项目一栏写着：骨髓穿刺、造血干细胞采集预评估。

父亲签名是程野。

母亲授权栏里的“林慕晚”，却是伪造的。

我拨通程野的电话。第三遍，听筒里终于传来声音。

“妈妈......我疼......”

安安的哭声刚响起，便被人捂住。

我的腿撞上床栏，膝盖一软：“程野，你到底要干什么？”

“瑶瑶情况不好，肚子里的孩子很危险。”他的声音冷得没有起伏，“安安配型合适，抽一点骨髓而已，死不了。”

我心头一紧，眼泪夺眶而出：

“她才四岁！你要救孟瑶，可以找我，可以等其他配型，为什么偏偏动安安？”

“因为我等不起。”

“安安是你的亲生女儿！”

电话那端静了片刻。

程野低低笑了一声：“那又怎样？留着她，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拿孩子纠缠我。”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七年前，他第一次听见胎心，趴在检查床边红了眼，握着我的手说，以后谁敢欺负我们的女儿，他就和谁拼命。

现在，要伤害安安的人，是他。

我咬破嘴唇，将血和哽咽一并咽下。

“我可以公开声明，安安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房子。”

“求你放她回来。”

“来康宁。”程野打断我，“半小时内赶到，我就停手。晚一分钟，后果自负。”

我冲出医院，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驶过两个路口，前方堵成一片。屏幕上的计时一秒秒跳动，刺耳的喇叭声堵满耳朵。

“师傅，能不能绕路？”

司机摇头：“前面出了事故，绕不过去。”

康宁还有两公里。

我推开车门，扎进车流。

冷风灌进肺里，呼吸扯得胸口发疼。双腿越来越沉，我不敢停，只能盯着屏幕继续跑。

计时跳到第三十一分钟。

我一遍遍拨打程野的电话，直到第七次才有人接听。

“我马上到了，你先停下检查！”

“阿野在和医生谈采集方案，没空接电话。”

是孟瑶。

“安安还在发烧，强行穿刺会要她的命。”

她轻轻笑了：“你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吗？”

“你要配型，我去。安安什么都不知道，你别碰她。”

“可医生说，只有她最合适。”

孟瑶顿了顿，声音压低。

“阿野也答应了。他说那个小野种能救我们的孩子，也算她唯一的用处。”

我脚下一乱，膝盖重重磕在柏油路上。

手机摔出去，安安嘶哑的哭声从听筒里传来。

“妈妈，我不要打针......”

我扑过去抓起手机，血顺着屏幕边缘往下淌。

“孟瑶，你敢碰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电话被挂断。